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同武高中的校门口像是被撒了把活泼的糖,连空气里都飘着兴奋的味道。天刚蒙蒙亮时,负责调度的老师就带着后勤人员在路边摆好了指示牌,橙色的“修学旅行集合点”牌子在晨雾里格外显眼,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应急药品,塑料瓶身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七点刚过,穿着藏蓝色校服的学生们就陆续涌来,背着鼓囊囊的背包,拖着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有人举着手机和同伴自拍,镜头里的笑脸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有人蹲在路边最后检查行李,把零食、相机、充电器一一拿出来核对;还有人围着老师追问“京都的天气冷不冷”“和纸工坊能不能自己动手做书签”,连校门口的银杏树上都好像沾了这份热闹,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附和大家的期待。
比奇谷背着个深灰色的背包,站在人群相对安静的角落,手里捏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出发前一天,户塚特意跑到他家楼下塞给他的“京都美食清单”。纸上用橙色马克笔写满了推荐:“鸭川边的抹茶蛋糕店,要吃草莓味的!”“金阁寺附近的鲷鱼烧,外皮超脆!”“岚山的红豆汤,奶奶说比东京的甜!”每个推荐后面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末尾还写着“前辈要替我多吃点,回来告诉我好不好吃呀”,字迹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他低头看着清单,指尖轻轻划过“抹茶蛋糕店”的字样,想起户塚当时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递清单时眼里的期待,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意。明明知道低一年级不能参加高三的修学旅行,户塚却还是认真地做了攻略,好像这样就能跟着一起去京都似的。比奇谷把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的内袋,又摸了摸里面的橘子糖——是户塚送的,说“吃了能想起开心的事”,他想等到了京都,吃抹茶蛋糕时配一颗,就像户塚在身边一样。
“比奇谷同学!这里!”结伊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她举着个粉色的小旗子,正站在一辆白色大巴车旁挥手。粉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悠,手里还攥着一叠“乘车名单”,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轻翻飞。比奇谷慢慢走过去,才发现大巴车已经排好了队,一共五辆,每辆车身都贴了“同武高中修学旅行”的横幅,车窗上还贴着学生们提前画的涂鸦:有画金阁寺的,有画鸭川流水的,还有画狐狸御守的,五颜六色的,像把京都的风景提前搬来了。
“阳斗和佐佐木先生在那边核对人数呢!”结伊指着大巴车另一侧,比奇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阳斗正站在一个折叠桌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浅灰色的大衣领口别着个小小的狐狸徽章——是上次明治神宫志愿者活动时的纪念品。他身边的佐佐木背着个黑色的背包,正弯腰从一个纸箱里拿东西,背包的拉链没拉严,能看到里面露出的应急药品包装和一本厚厚的行程表,封面上写着“同武高中修学旅行・老人关怀组”。
“准备好了吗?京都的抹茶甜点,可不会等你哦。”阳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奇谷回头时,他已经走了过来,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老人关怀组”的名单,比奇谷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小小的勾。阳斗的嘴角带着浅笑,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清晨的阳光,“雪奈已经在大巴上帮你占了靠窗的位置,说你喜欢看风景——不过这次要记得多和大家聊聊天,别总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
比奇谷的耳根微微发烫,点了点头,没说话,却跟着阳斗往大巴车走。佐佐木也跟了过来,手里多了个透明的收纳袋,里面装着几包暖宝宝和晕车药:“路上可能会有点颠簸,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拿片晕车药吃。暖宝宝放在你座位的口袋里,京都早晚凉,老人要是觉得冷,也可以分给他们用。”他的声音很沉稳,像清晨的温水,让人觉得安心。
比奇谷接过收纳袋,说了声“谢谢”,跟着阳斗走上大巴车。车门处铺着块红色的脚垫,上面印着“一路平安”的字样,是学校特意准备的。大巴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靠窗的位置基本都被占了,只有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旁边放着个浅蓝色的背包——是雪奈的,她正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位置,手里捧着本笔记本,见比奇谷上来,便指了指空座位:“给你留的,视野不错,能看到沿途的风景。”
比奇谷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刚想拿出京都指南,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风川背着个黑色的运动包,正往他旁边的座位放行李:“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没位置了!”他把运动包塞进座位底下,从里面掏出个零食袋,里面装着薯片、巧克力,还有几包小鱼干,“我妈让我多带点零食,说路上会饿,比奇谷你要不要吃点?”
比奇谷摇了摇头,风川也不介意,自己拆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说:“我查了,我们大概要坐三个小时的大巴,到了京都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吃京都有名的拉面!听说那家拉面店的汤底熬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超鲜的!”他说得眉飞色舞,红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悠,像只兴奋的小狮子。
前排的结伊听到了,也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本京都旅游杂志:“我还看到说,京都的和纸工坊可以自己做书签,还能在上面印自己的名字!我们明天去和纸工坊的时候,一定要做一个留作纪念,回来送给户塚和一色!”她翻到杂志上的和纸工坊照片,上面有穿着和服的工作人员在教游客做和纸,画面温馨得像幅画。
雪奈也放下笔记本,凑过来看:“我联系了和纸工坊的老板,他说会给我们准备专门的材料,还会教我们做京都特有的‘金箔和纸’,上面可以贴小小的金箔,看起来会更精致。”她顿了顿,看向比奇谷,“你之前在明治神宫做过御守,说不定对做和纸也有经验,可以帮大家指导一下。”
比奇谷愣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和纸工坊帮佐藤爷爷做书签的场景,点了点头:“我尽量。”他拿出雪奈之前给的京都指南,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的鸭川路线图还在,旁边户塚写的便签露了个角,橙色的笑脸格外显眼。
大巴车缓缓驶出校门时,车厢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比奇谷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校门口的便利店、常去的书店、还有远处的东京湾,都慢慢变成了小小的黑点。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像妈妈早上煮的味增汤的温度。
“看!是东京湾的灯塔!”风川突然指着窗外,比奇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白色的灯塔正闪着微弱的光,像颗落在蓝色丝绒上的珍珠。“听说从京都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夕阳落在灯塔上,超好看的!”风川的声音里满是期待,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
比奇谷点点头,拿出京都指南,翻到鸭川那一页。书上的文字清晰地写着:“鸭川沿岸是京都人最喜欢的休闲场所,春天可以看樱花,夏天可以听流水声,秋天可以赏红叶。傍晚时分,常有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年轻人沿着河岸散步,偶尔还能看到弹吉他的艺人,歌声随着流水声飘得很远。”旁边配的照片里,鸭川的流水清澈见底,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几个穿着和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热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画面温暖得像幅水彩画。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的长椅,想起阳斗说的“要在鸭川边告诉你‘强大’是什么”,心里突然充满了期待。到底什么是“强大”呢?是像阳斗那样能统筹全局,还是像佐佐木那样能冷静应对问题?又或者,是像结伊那样永远充满热情,像风川那样永远积极乐观?比奇谷不知道答案,却觉得,等到了鸭川边,等到阳斗把答案说出来的时候,他一定能明白。
前排的结伊和雪奈还在小声讨论着和纸工坊的事,结伊说要做一个印着狐狸图案的书签,雪奈说要做一个贴满金箔的,两人的声音像细细的糖丝,缠在车厢里的暖意里。阳斗和佐佐木坐在过道另一边,正低头看着行程表,偶尔低声交流几句,阳斗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佐佐木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看起来认真又专注。
大巴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城市变成了郊外。金黄的稻田像块巨大的地毯,铺在路边,偶尔能看到农民伯伯在田里劳作,身影小小的,却充满了力量。远处的山上,树叶已经变成了红色和黄色,像被画家泼了颜料似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川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风景拍照,嘴里还念叨着:“要拍下来给户塚看,他肯定会羡慕的!”他把拍好的照片发给户塚,还特意加了句“这是给你拍的京都沿途风景,等我们到了鸭川,再拍更好看的给你”,然后把手机递给比奇谷,“你也看看,拍得不错吧?”
比奇谷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山像幅油画,确实拍得很好。他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风川,又低头看向手里的京都指南。指南里的鸭川照片还在眼前,他好像已经能听到流水声,能闻到岸边的草木香,能感受到坐在长椅上的温暖——那是属于京都的温度,也是属于他即将找到的“答案”的温度。
大巴车继续向前行驶着,载着满车厢的期待,载着所有人的心意,朝着京都的方向慢慢靠近。比奇谷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握着京都指南,心里默默想着:京都,我来了;鸭川,我来了;属于我的“强大”的答案,我来了。这场带着牵挂与期待的修学旅行,这场属于他的成长之旅,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导游拿起麦克风,温柔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同学们,现在我们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到京都。刚才看到一则新闻,想和大家分享一下——京都有一家小型贸易公司,有位员工因为拒绝配合上级做假账,被上级抹黑‘泄露商业机密’,现在面临被开除的风险。大家觉得,如果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呢?”
比奇谷的目光瞬间从指南上移开,竖起耳朵听着——“员工被上级抹黑”“面临开除”,这些词像小石子一样落在他心里。他想起妈妈在医疗器械公司的工作,想起之前绑架案时自己的无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南的书页。
前排的结伊立刻举手:“我觉得应该找证据!比如真实的账册记录,还有同事的证词,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雪奈也点头:“还要找劳动监察部门帮忙,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比奇谷坐在座位上,心里反复想着导游的话——如果是妈妈遇到这种事,自己该怎么办?他没有证据,没有人脉,甚至连怎么找劳动监察部门都不知道。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逃避,而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到了京都,阳斗会告诉我答案的。”
导游还在和大家讨论着新闻,车厢里的气氛很热烈,有人说“要和上级对峙”,有人说“要找媒体曝光”。比奇谷没有参与讨论,却把大家的话都记在心里,手指在指南的空白处轻轻画着——“找证据”“找帮手”“找相关部门”,这几个词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慢慢生根。
大巴车渐渐驶入京都境内,远处的山脉隐约可见,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变成了古色古香的样式。比奇谷看着窗外的京都风景,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浓——鸭川边的那场“对话”,还有那个关于“强大”的答案,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当大巴车停在京都的酒店门口时,学生们兴奋地欢呼起来。阳斗组织大家下车,分配房间钥匙,佐佐木则在一旁帮忙清点人数,确保没有遗漏。比奇谷拿着房间钥匙,晚上,比奇谷在房间里整理行李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阳斗发来的消息:“明天自由活动时,我们提前半小时出发,先去鸭川边走走——关于‘强大’的事,我想早点告诉你。”后面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
比奇谷看着消息,心里一阵温暖。他回复“好”,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酒店的窗外是京都的夜景,远处的寺庙灯火闪烁,近处的街道上有行人慢慢走过,偶尔传来几声日语的交谈声。他想起明天即将到来的鸭川之行,想起阳斗、佐佐木、风川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强”——不是因为学会了什么厉害的技能,而是因为开始期待未来,开始相信身边的人,开始愿意为了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去面对那些曾经害怕的困境。
十一月中旬的京都,晨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同武高中的修学旅行大巴正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车窗外的稻田泛着金黄,偶尔能看见穿着和服的老人在路边的便利店买早餐,木质招牌上的“京都抹茶”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比奇谷靠在窗边,手里捏着晓町塞给他的抹茶糖,糖纸的纹路蹭过指尖,带着淡淡的茶香。相谟楠坐在他旁边,正兴奋地翻着《京都观光指南》,浅蓝色的运动服袖子时不时蹭到比奇谷的胳膊,嘴里还念念有词:“比奇谷同学,我们下午去和纸工坊一定要做个狐狸书签!佐佐木先生肯定会喜欢的!”
比奇谷“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前排——阳斗正和佐佐木低声交谈,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是和纸工坊的平面图;雪奈坐在阳斗身边,低头整理着笔记本,偶尔会抬头看向窗外,睫毛在晨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结伊则趴在椅背上,和后座的女生讨论着晚上要去吃的京都拉面,粉色的围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导游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车厢里散开时,大巴车刚驶离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已经染上了京都特有的古朴气息——低矮的木质房屋顺着道路蜿蜒,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墙角爬着泛红的藤蔓,偶尔能看到挂着“抹茶”“和果子”招牌的小店,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像在邀请路人驻足。
“同学们,早上好呀!”导游的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露水,带着笑意,“还有半小时我们就要到今天的第一站——清水寺了。刚才我刷新闻看到一则消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也算是个小小的‘社会课’吧。”
原本还在低声聊天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车头的导游。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收起了手机,前排的女生也停下了整理头发的动作,连风川都放下了手里的薯片,支着耳朵听——大家都好奇,这趟修学旅行的第一堂“社会课”,会是什么内容。
比奇谷也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抹茶糖——绿色的糖纸被捏得发皱,他对“新闻”向来没什么兴趣,总觉得那些遥远的事件和自己无关,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泛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是关于京都本地一家贸易公司的事。”导游的声音里多了些许惋惜,目光扫过车厢里的学生们,“这家公司有位员工,大概二十多岁,和大家的姐姐年纪差不多。她因为拒绝配合上级做假账,被上级反咬一口,说她‘泄露商业机密’,现在不仅面临开除,还要赔偿所谓的‘损失’。据说这位员工的妈妈已经急得好几天没睡好了,到处找人帮忙,却一直没结果——毕竟普通人家,没什么人脉,遇到这种事,真是难啊。”
话音刚落,结伊立刻举起手,粉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悠,声音清亮得像风铃:“导游姐姐!那她不能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吗?比如真实的账册,或者找同事帮忙作证呀!同事们肯定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吧?”
雪奈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理性的光芒,补充道:“还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或者申请劳动仲裁。《劳动法》第四十三条明确规定,员工有权拒绝执行违法指令,且企业不得因员工拒绝违法要求而恶意报复。只要能提供上级要求做假账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录音,就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权益。”
车厢里的讨论声瞬间热烈起来,像被点燃的炭火。坐在中间的一个男生皱着眉说:“找媒体曝光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把事情闹大,企业肯定会怕的!”旁边的女生却摇了摇头:“万一媒体不愿意报道怎么办?而且曝光后,那个姐姐以后找工作会不会受影响?”还有人小声嘀咕:“肯定是那个员工不够‘灵活’,稍微配合一下不就没事了?现在找份工作多不容易。”
比奇谷坐在座位上,没参与讨论,却悄悄竖起了耳朵——“员工被诬陷”“妈妈着急”“普通人家没人脉”,这些词像小石子一样,一颗接一颗砸在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去年晓町被绑架时的场景: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晓町的照片,眼泪无声地落在沙发套上,嘴里反复念叨“怎么办啊阿八,妈妈找不到晓町”。那种明明是最亲近的人遇到危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和现在听到的“员工妈妈”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带着体温,上面存着妈妈昨天晚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在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阳斗那孩子很可靠,有困难就找他帮忙,别自己硬扛。”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比奇谷突然觉得心口一紧——要是妈妈遇到这种事,自己能做什么?他没有证据,没有人脉,甚至连劳动监察部门的电话都不知道,难道只能像上次那样,坐在家里等别人帮忙吗?
“比奇谷同学,你觉得呢?”雪奈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过道,落在比奇谷身上,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温和的询问,“如果你是这位员工,会怎么做?”
比奇谷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被点名。车厢里的讨论声也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风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阳斗和佐佐木也抬起头,连前排的几个陌生同学都好奇地回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想说“这种事太复杂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可话到嘴边,却想起阳斗在寿司店说的“你已经在慢慢改变了,不用总把自己藏起来”,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的“要成为家里的后盾”。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先找证据吧。比如假账的原件,还有和上级的聊天记录、邮件,只要能证明自己没泄露机密,也能证明上级让自己做假账,应该就能澄清。”
“说得对!”结伊立刻附和,眼睛亮得像星星,拍了下手,“比奇谷你好厉害!我就没想到要找聊天记录和邮件!之前只想着找账册,万一账册被上级藏起来了,就没办法了!”
阳斗也转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车厢里的灯光:“比奇谷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要是证据被上级藏起来了,或者同事怕得罪人不敢帮忙作证,该怎么办?很多时候,不是不想找证据,而是根本找不到能拿得出手的证据。”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比奇谷头上。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口袋——布料被捏得发皱,他从来没想过“找不到证据”的情况,就像以前遇到麻烦时,总是习惯性地逃避,觉得“只要躲得够远,麻烦就追不上自己”,从没想过“如果逃避不了,该怎么面对”。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比奇谷的回答,连导游都没说话,似乎也想听听这个总是安静的男生会怎么说。就在比奇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佐佐木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深潭里的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遇到这种情况,更不能慌。直接证据找不到,就找间接证据。比如员工的工作记录,能证明她每天的工作内容;考勤表能证明她没有机会接触到所谓的‘机密文件’;甚至是和客户的沟通记录,能从侧面说明她的工作流程没问题。另外,也可以找信任的前辈或者律师咨询,他们熟悉法律流程,或许能提供更专业的帮助——有时候,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没找到正确的方向。”
比奇谷抬起头,正好对上佐佐木的目光。佐佐木的眼神很温和,没有丝毫的催促或评判,反而像在说“别着急,你已经在思考了,这就很好”。比奇谷的耳根微微发烫,小声说:“我知道了。”
导游适时地接过话题,笑着说:“佐佐木先生说得很专业呢!看来同学们以后遇到问题,也可以多想想‘间接办法’。好了,我们言归正传,给大家介绍一下接下来要去的清水寺吧。”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宣传册,指着上面的照片,“清水寺是京都最古老的寺院之一,建于778年,属于佛教的法相宗。最有名的就是它的‘清水舞台’,整个舞台没用一根钉子,全靠木头拼接支撑,站在上面能看到京都的全景,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漫山的红叶特别漂亮……”
车厢里的讨论声渐渐平息,大家都被导游口中的清水寺吸引,开始小声讨论着等下要拍多少照片,要去哪里看红叶。但比奇谷的心思却没在导游的讲解上,他反复想着刚才的问题——如果妈妈遇到这种事,自己该怎么找间接证据?怎么说服同事帮忙作证?怎么联系律师?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他心里,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变强”不是一句空喊的口号,而是需要实实在在的能力,需要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
大巴车缓缓驶入清水寺停车场时,比奇谷跟着人群下车,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拆开的抹茶糖——绿色的糖纸已经被捏得变形,他却没觉得硌手。阳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励:“刚才的问题不用急着要答案,下午去和纸工坊的时候,或许你会有新的想法。”
比奇谷点点头,跟着阳斗走向清水寺的入口。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朱红色的鸟居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鸟居之间挂着不少祈福的注连绳,随风轻轻晃动,上面写着“身体健康”“学业进步”的字样。石阶上落满了红色和黄色的枫叶,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秋天的歌。
“哇!这里的红叶好好看!”结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举着手机,正对着一棵满是红叶的枫树拍照,粉色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雪奈你快来看!这棵树的叶子红得像火一样!”
雪奈走过去,站在结伊身边,拿出自己的相机,对着枫树调整焦距:“从这个角度拍,能把后面的清水舞台也拍进去,红叶当前景,舞台当背景,层次感会更好。”她按下快门,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张清晰的照片——红色的枫叶在镜头前虚化,后面的清水舞台隐约可见,朱红色的木质结构在秋阳下格外好看。
结伊凑过去看,眼睛亮得像星星:“雪奈你好会拍照!比我拍的好看多了!等下你教我好不好?我想拍一张能当壁纸的照片,回来给户塚和一色看!”
“好啊。”雪奈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开始耐心地给结伊讲解拍照的技巧——怎么调整角度,怎么控制曝光,怎么利用光影。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风川则拉着几个男生,兴奋地往清水舞台的方向跑:“快走快走!去舞台上看全景!导游说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京都的红叶,肯定超壮观!”他跑了几步,又回头对比奇谷喊,“比奇谷!你也快来啊!别一个人慢慢走!”
比奇谷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清水舞台下时,他忍不住抬头看——整个舞台都是木质结构,一根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没有用一根钉子,却稳稳地立在山坡上,不得不感叹古代工匠的智慧。舞台上已经站了不少游客,大家都在拍照留念,偶尔能听到惊叹声:“哇!这里的风景也太美了吧!”“你看那边的山,全是红叶!”
阳斗和佐佐木站在舞台边缘,正低声说着什么。比奇谷走过去,听到阳斗说:“等下让同学们自由活动的时候,要提醒他们别靠舞台边缘太近,毕竟是木质结构,虽然安全,但还是要注意。”佐佐木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刚才的话:“我会和负责安全的老师说,让他们在舞台周围多巡逻几次。另外,老人们可能走不动stairs,我们可以安排几个人陪他们在下面的休息区坐着,给他们讲清水寺的历史。”
比奇谷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想起之前在阳斗家别墅,他们和风川一起讨论“如何引导自己成长”的场景——原来不管是处理修学旅行的小事,还是策划一场“成长试炼”,他们都能配合得这么好,这种“彼此信任、互相配合”的感觉,大概就是阳斗说的“强大”的一部分吧。
“比奇谷同学,要不要一起去祈福?”阳斗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阳斗指了指舞台旁边的祈福区,“那里有卖御守和祈福牌的,据说清水寺的御守很灵验,特别是‘学业御守’和‘健康御守’。”
比奇谷点点头,跟着阳斗走向祈福区。那里已经围了不少游客,有人在买御守,有人在写祈福牌。阳斗拿起一个“健康御守”,递给比奇谷:“这个给你,带在身上,保佑你和家人身体健康。”
比奇谷接过御守,红色的布袋上绣着白色的“健康”字样,摸起来软软的。他想起妈妈早上发来的消息,心里暖暖的,也拿起一个“学业御守”,递给阳斗:“这个给你,祝你以后的学业顺利。”
阳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接过御守:“谢谢。没想到你会给我买御守。”
佐佐木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三个祈福牌:“我买了三个,我们一起写吧,挂在祈福树上,也算给这次修学旅行留个纪念。”他把祈福牌分给比奇谷和阳斗,又拿出一支马克笔。
比奇谷接过祈福牌,白色的木牌上还带着淡淡的木香。他想了想,在上面写下“希望妈妈和晓町身体健康,希望能找到‘强大’的意义”,然后跟着阳斗和佐佐木,把祈福牌挂在祈福树上。红色的绳子随风晃动,木牌在阳光下泛着光,像在承载着所有人的心愿。
不远处,结伊和雪奈也在写祈福牌。结伊趴在桌子上,认真地写着“希望户塚和一色每天都开心,希望修学旅行能拍到很多好看的照片”,雪奈则写了“希望这次修学旅行顺利,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收获”。写完后,两人一起把祈福牌挂在树上,结伊还特意把自己的祈福牌挂在雪奈的旁边,笑着说:“这样我们的心愿就能靠在一起啦!”
风川和几个男生则在旁边的小吃摊前,围着一个卖“鲷鱼烧”的摊位。风川举起一个刚做好的鲷鱼烧,对着比奇谷喊:“比奇谷!快来吃鲷鱼烧!刚出炉的,超香!”他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里面的红豆馅超甜!比东京的好吃多了!”
比奇谷走过去,风川递给他一个鲷鱼烧。温热的鲷鱼烧在手里冒着热气,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红豆馅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他想起户塚在“京都美食清单”上写的“金阁寺附近的鲷鱼烧,外皮超脆”,心里默默想着:等下一定要拍张照片,回来告诉户塚,清水寺的鲷鱼烧也很好吃。
其他同学也各自分散开来,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买纪念品,有的在和路边的艺人合影。一个女生拿着刚买的和纸扇子,兴奋地和同伴分享:“你看这个扇子,上面画的清水寺超好看!回去送给我妹妹,她肯定会喜欢!”旁边的男生则在和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奶奶聊天,老奶奶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着给男生递了一颗:“年轻人,尝尝这个,京都的糖葫芦和你们那边的不一样,更甜一点。”
比奇谷靠在祈福树旁,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结伊和雪奈在不远处拍照,阳光落在她们的笑脸上;风川和男生们在小吃摊前打闹,声音里满是活力;其他同学也都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纪念品。他突然觉得,这样的修学旅行真好,不仅能看到好看的风景,还能和大家一起分享快乐,一起留下回忆。
“在想什么?”阳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比奇谷。
比奇谷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刚才吃鲷鱼烧的甜腻:“在想,要是户塚和一色也能来就好了,他们肯定会很喜欢这里。”
阳斗笑了笑,看着不远处的红叶:“以后还有机会的。等他们上了高三,也会有修学旅行,到时候你可以给他们当‘向导’,告诉他们哪里的红叶最好看,哪里的鲷鱼烧最好吃。”
比奇谷点点头,心里突然充满了期待——到时候,他一定要带着户塚和一色来清水寺,给他们看自己挂在祈福树上的祈福牌,给他们买刚出炉的鲷鱼烧,给他们讲这次修学旅行的故事。
就在这时,导游的声音传来:“同学们,集合啦!我们要准备去下一个景点——岚山竹林啦!”
大家听到声音,纷纷往集合点走。比奇谷跟着阳斗,最后看了一眼清水寺——朱红色的舞台在红叶的映衬下格外好看,祈福树上的木牌随风晃动,小吃摊前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他心里默默想着:清水寺,再见了。接下来的岚山竹林,一定也会有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