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严卿第一个停了下来。
不是那种“等一下”的停，是那种脚粘在地上了、整个人僵住的停。他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只说了两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我也停住了。
前面是一条不长的通道，两侧是收容单元的铁门，门上的指示灯早就灭了，只剩灰白色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应急灯微弱的光。但真正让人停下来的不是那些门，而是地上——
尸体。
堆叠着的、交缠着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尸体。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说不出话的。
那些还在动的人。
他们跪在地上，趴在尸体上。有人在撕扯，有人在吞咽，有人什么也没撕下来，只是把脸埋在一具早已冰冷的躯体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没有声音。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有咀嚼声，有液体流淌声，有指甲刮擦骨头的细微摩擦声。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像是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响都吸进去了。
没有人说话。
连伍符都沉默了。
“那个收容间……是那个异想体？”
莉莉娅的声音从队伍后面响起来，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她指着通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团模糊的、像雾气又不像雾气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是“在那里”，像一块凝固的空气。
阿里的声音发颤：“莉莉娅小姐……那个模糊不清的东西，是异想体吗？”
“根据异想体的管理须知……”莉莉娅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的东西，“它会强化他人内心中的贪婪，让人渴望去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墨严卿的手握紧了镰刀，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贪婪吗……一直以来，人类的贪婪都会令人陷入危险之中……”
莉莉娅没有接话。她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人影，眼神空了一瞬。
“是啊，”她说，“我之前的友人，也是因此，被处决了。”
顿了顿。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萨尔温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目光落在那团模糊的雾气上。她的眉头皱着，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如果那个模糊的东西是异想体的话，我们无法用物理的手段攻击吧？”
莉莉娅摇了摇头：“至少，管理须知上说明了，这个异想体并没有实体。”
她深吸一口气。
“但根据我以往的经历来看——在我的友人被杀害后……它就会返回原样。”
她没有说“被处决”。她说的是“被杀害”。
这两个词不一样。
伍符的指虎咔哒一声扣紧。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迫不及待的劲儿。
“简单来说，把那群人干掉就可以了吧！”
他说得对。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我看着通道尽头那些还在撕扯、还在吞咽、还在把自己往尸体里埋的人影。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或者还算是，但已经不是“自己”了。
“准备战斗。”我说。
武器出鞘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和那些细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混在一起。
伍符第一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