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到天照赛前提问的启发,叽米也即兴增加了这个环节。这下可把毫无准备的格林急得够呛,抓耳挠腮好一阵才说出来:“我……先前在步离人入侵萨金都的过程中被曜青仙舟的将士救出来,想来仙舟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顺便来学习一下仙舟出名的武功。”
这个身份过于有讨论度,以至于一时全场哗然:“萨金都星系?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地方?”“你是不是没留意新闻?”“曜青仙舟天天大捷,我哪记得住。”
“你说他会学什么武功?飞光剑术?”“你傻啊?他看着像用剑的吗?”“无所谓,仙舟文化博大精深,肯定能找到适合他的。”
剑首面色不喜。她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观众对格林抱有一种“优胜者的得意”,却没办法理解。“是嫉妒吗?不像,而且没必要。敌意……他们不是盟友吗?”
正在她思考的同时,另一边的卢卡自信又紧张地红着脸开口了:“我是来……来自贝洛伯格的卢卡。先前大家也都知道,我的家乡被反物质军团入侵,幸而几十代大守护者在【存护】的引领下,坚持到了古今……苦尽甘来的时刻。我听说朝阳联盟正在为面对反物质军团寻找盟友,我……不敢说能代表家乡寻找盟友,只是想告诫大家,军团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不可坐视不理!”
“优秀的演讲,不过不像是他想出来的。”镜流在卢卡的眼里看到了练武的纯粹,很久以前她照镜子时常能看到,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剑首不认为他有心考虑那么多。
就在这时,她再一次被观众的话语吸引。
“唉……”“所以还得要自立自强,落后就要挨打啊……”
若是平时说出这些话,镜流不会有什么反应,毕竟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放到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就不是很好听了。
“听说之前贝洛伯格找过公司寻求帮助?一看就是畏难而退了。”“要是他们有能力找仙舟来帮忙,定能教那反物质军团大败而归!”
“唉。”镜流听着都有些尴尬。无心继续观赛的她踩着飞剑跳下竞锋舰,从星槎港口飞回天照的休息室。此事此刻,浩劫的先锋正在大屏幕前查看着下一个对手。
“天照……嗯?”
剑首一进屋,就看到天照只穿着内衣,生无可恋地躺在椅上。“怎么回事?”
“下一场我绝对赢不了。”天照躺着躺着,突然又开始抓起头发来。
镜流还想劝劝,但当看到下一场天照对阵的是安的时候,又说不出来什么了——就算她是放假来玩的,只要不放水,天照也赢不了,不过……“排名有那么重要?”
天照抓着头发的指缝下刺出两道目光:“排名不重要,高排名带来的奖金很重要——去参观那把【流光】要付钱,我还预购的是最高档的研究票,得打进八强奖金才够。”
剑首抿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问安帮你拿到奖金?她会拒绝吗?”
“嘶——对哦!”
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天照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套上外套就飞奔出门。
镜流接过了天照的椅子,坐在位子上开始思考目前为止最重要的问题:幻螟王虫依旧没有现身,同时也没有造成任何恐怖袭击事件。
她是在等死吗?剑首不认为这是一个【繁育】的令使会做出的选择。此外,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她实实在在表现出的智慧程度足以让她想到一些复杂的计策。
打开手机,搜索“完全封锁”,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标题标红的大字报,上面没提一丁点关于误报的事。
“承认自己报道错误有这么难吗?”镜流头疼地放下手机:要是官方不出来把自己说错话的事儿讲清楚,设想中全民监视方案的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
放不下心的剑首再一次联系了景元,后者听完,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么大的事件,谁都不想担责受骂,估计又是卡在某个层级推进不下去了。”
“既然你早知道会如此,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分配下去?”镜流质问到。
“这是一个考察谁具有魄力的好机会……”没等景元解释完,就被自己的师傅出言打断:“我看你是安逸太久了,连一位令使的破坏力都敢小瞧。但凡呼古欧卉沃茹造成伤亡,别提手下如何如何,有没有人听你说话都难说。
“……何以见得?”
镜流回到:“如今有多少人谈起腾骁将军时心怀憧憬?即使他以身殉国,还是被无视。幻螟王虫的战斗力甚至不足以让你战死,没了名分出问题,你的下场恐怕比腾骁将军还差。”
“师傅教训得是。”景元深吸一口气,“确实是我懈怠了。”
“知道就好。”镜流挂断了电话。同时,天照拉着安回到休息室。
安双手抱胸,调侃到:“整这么多弯弯绕干什么,你直接找我借钱不就行了?”
天照张口无言,憋了几秒后说出来一句:“我还不来那么多钱。”
安笑得更放肆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天照板着脸:“我不知道什么是人情,我不知道什么是人情……”
安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而已嘛,别当真!我会帮你的。”
经她这么一整,天照反而升起了警惕之心:“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少见的,安并没有敷衍或调笑,而是认真思考后才说出结论,“因为我相信,你是能和我志同道合的人。”
镜流出声:“就和艾莉一样?”
“和她一样。”安转过头,“你也一样。”
剑首微微黛眉:“别随意窥探隐私。”
“不,我只是见你眉眼间的戾气没那么重了。”安神色如常的解释。镜流不相信,先内视自己的口袋空间,又伸出手去溯流时间可能产生的逆熵,结局自然是一无所获。
“……对不起。”剑首扭扭捏捏地道歉。安点了点头,算作认可:“嗯……我知道你应该很久没道过歉了,也许你未来也不太需要,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学学怎么去道歉——看你的表情,憋在心里也难受吧?”
“……谢谢。”
呼雷第四次来到龙师的祠堂,终于看到了呼古欧卉沃茹。他不受控地急喘:“你……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我们逃不逃得出去了?”
“也许?”王虫直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自己想办法吧。”
呼雷爆了句粗口,一脚踢翻了旁边载着诸多名贵茶器的茶几。一早远远躲开的龙师心在滴血,但没有能力,更没有心气去制止。
步离战首气冲冲地出走,王虫依旧赖在府上。龙师胆战心惊地向呼古欧卉沃茹问到:“呼雷……不会去搞恐怖袭击吧?”
“可能。”幻螟王虫意识到如果呼雷真跑去搞事,自己和龙师都会暴露。龙裔那边她是无所谓,但能不能等到演武仪典的最后一天就关系到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了。
于是,王虫从龙师的位置上站起来:“我会去阻止。”随后,她连看一眼龙师谄媚表情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推门离开了此处。
被突如其来的阳光直刺双眼,龙师一阵头晕目眩,等他反应过来时,祠堂里早已空无一人。咳嗽了几声,他重新回到了阴影之下,通过按铃召集自己的后辈。
不多时,龙师议会的全部成员齐聚祠堂,在为首的老龙师——川释的座下各怀心思地商议。
川释心中没有悲凉,他虽然衰老,但并不会老死——在饮月之乱中,龙师们以持明能镇压建木带来的地位为筹码,得到一部分由龙尊世代掌控的化龙秘法,从而使自己可以在转世后保留前世的记忆。
“快了,很快了……”川释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到在仪典赛场上同龙盟对峙的时候,他必须找一个足以将这个计划推进下去的接班人。
于是,他慢慢开口说道:“我知道在座诸位各有心思,但可别忘了,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同伴为持明复兴的事业献出未来的生命,他们的身份已将我等紧紧捆绑在一起。如果不能争取到更大的自治权,我们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让罗浮持明与仙舟联盟的关系变为合作,再逐步解放其他仙舟的持明?”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在底下响起,川释斜眼一看,只长着一边龙角的龙师涛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但巨大的野心也带给了他足够的胆量:踩在仙舟联盟底线上跳舞,甚至可能要利用景元堕入魔阴趋向的计划,正需要这种赌博一般的疯狂。
川释微微一笑:“涛然,你收集到龙盟对白露小姐做了什么的证据没有?”
“我在她们住宿的客栈周边找到了白露自然蜕下的龙鳞,只要用药王秘传的龙髓提取法做过伪装,我们就有她们图谋不轨的‘证据’了。”
“很好。”川释满意地拍了拍手。
祠堂里也有龙师持反对意见:“太过随意了吧?要是对方能察觉出来……”
“绝对不可能。”川释打断到,“对方身后又没有公司的影子,怎么可能有超越仙舟联盟的眼光。”
底下的人一听说得也是,便不再作声了。
另一边,呼古欧卉沃茹在几息之间便追上一路狂奔的呼雷。
“不是说了‘我自己想办法?’”见王虫来到,呼雷不满地反对到。
呼古欧卉沃茹平静地说:“自己想办法可以,你得让我收回幻螟虫,免得还牵连到我。”
话音刚落,呼雷立马就服软:“还是商讨一下……怎么达成共同的目标为好。”
“我们真的有共同的目标吗?”幻螟王虫问。
呼雷一怔,反问到:“难道你不想活着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又如何?就算活着出去,也不过是遭到永无止境的一轮又一轮追杀罢了。”呼古欧卉沃茹厌弃地挥手,“就这么活着,可真没意思。”
呼雷出言:“呵,原来【繁育】的令使也会有不敢面对的事物。”
王虫不为所动:“随你怎么说,独走别拉上我就行。”
这下战首没辙了,形式比人强,他无奈地妥协到:“你会不会坚持原来的计划——挟持这些幸运的猴子?”
“也许会。”呼古欧卉沃茹懒洋洋的说,“我不信过去那么长时间,对方一点措施都没想出来——毕竟,和我交过手的镜流活下来了。”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王虫瞪着桥对面双手撑着栏杆的,老而强壮的步离人,许久之后才发声:“兴许,你也该考虑考虑要是逃不出去,应作何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