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我爸通常是轮班出去狩猎,以刨下来更多颗‘心珠’为荣——就是用带有【丰饶】赐福的生物的心脏练成的【丰饶】元能珠子。”阿合马说到这儿的时候,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厌恶这件事,镜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不过他倒也没有很推崇这种做法,只能说不甚在意,因此和家人决裂是不可能的,但要阿合马自己去干,他也不会、不敢去做,否则他爸就不会把他硬塞上兽舰。
“一颗心珠可以换300刀币,够我们一家5口吃上一年。”说到这儿的时候,阿合马叹了口气:“但大部分时候一颗都得不到,大多数夫长会‘征税’,把手下的心珠收上来来面对更上一层的盘剥,如果更上一层剥削得狠,那就不下发报酬了。”
“本来我是家中最瘦弱的那一个,但自从大哥饿疯以后,我也不得不出去交换粮食,‘商业能力’也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
“之后呢?”镜流问。
“之后自然就是上战场被抓了。”阿合马说,“说起来……我也有几十年没见过他们了。”
镜流问到:“你来自哪个猎群?”
“犀角猎群,不过那个时候领袖的科技还没下放,我们上战场依旧要肉身拼杀。”阿合马摊手,“其他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你觉得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这次,阿合马思考了很久,久到镜流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其他人互损叙旧完,一同看向这边的时候,他才给出答案:“大概……都是普通人吧。”
如果是以往,镜流定不会纠结这个“普通人”的意思:不就是指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人吗?
但如果说出这几句话的是一个步离人,情况就大有不同:毕竟她以前都将他们视作纯粹的野兽,能听到他们作为“人”一面,也的确是一种新的体验。
“‘普通人’,就是为了生存到处奔波的人。”想起不好事情的阿合马忍不住呲牙,语气也变得更加沮丧,“老爸老妈老了以后,没几支正规军愿意收留,但我们可不像你们仙舟人有养老金,没有收入来源就得挨饿,他们只能去跟造翼者雇佣兵混。”
剑首冷笑:“比起呼雷还在那会,果然是退步了。”
“阿弥陀佛……”奢摩极不赞成地摇头,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椒丘扇了扇扇子:“也就是说,战首尚在时,对老年步离人的政策并非现在这样?”
“战首一统步离人时,老年步离人会单独组成一个部队,独立参与作战,接受生活品供给,相当于某种‘老年实习生’。”镜流回望过去对步离人的见闻,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排斥为他们说一两句好话。
奢摩再次摇头,她忍不住开口:“出于对‘大局’的考虑,老年步离人组成的部队一向是战首的消耗品,充当肉盾,撤离殿后都要他们来做。”
阿合马挠了挠头:“他们不会不愿意吗?”
“临时基因药剂和成瘾性药物能解决这个问题。”奢摩别过头,“这两种做法称不上谁好谁坏,冷漠与残忍倒是一脉相承。”
椒丘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冷静如他,也会在仇敌被毫不留情地贬低时享受凌驾于对方的快乐。
这一切都被镜流看在眼里。按理说,她现在也应该和椒丘站在一起。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无法做到漠视丰饶民的生命……如同战首一样?
“不。”镜流摇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不应该想这个问题。只是,她又忍不住去考虑:如果步离人中真的有不少“普通人”,在对方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发动战争之后,是否还有必要将他们视为敌人?
“让我再想想……”镜流喃喃自语,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随后,她瞬间消失在了这处空间之中,只留下一句心不在焉的话:“离开仙舟前,我会放下你们的。”
阿合马愣了一会,反应过来的时候,剑首话的回音都已经消散在半空:“等等,我还没听您的经历呐!”
“她这么说的意义是什么?”椒丘歪头向貊泽发问,貊泽只回了他一句:“她在犹豫。”
“啧,一个个都不说人话。”
镜流从夹层空间中回到练功场上时,恰逢天照参加的对局开始。剑首知道自己需要放松放松,而不是无穷尽地烦恼自己,便打算重温演武仪典。
迟滞的时间让任何人都无法看清镜流的身影,有的只是轻拂过面的微风。不多时,镜流几个翻身登上矗立在比武场尽头靠左的近防塔上,翘着二郎腿坐在衍射激光的玉晶球上。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主舰桥,与自己弟子四目相对,相持一秒后各自移开视线。景元监视着围绕竞锋舰围绕玉界门的航线,镜流看向台上一对各有个性的对手。
星际和平公司主持人叽米俏皮而稳定的嗓音响起,让镜流分心留神了一下:“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第三场比赛就要开始。让我们有请来自遥远的司坎德星系的选手……呃,顿派菲昌英选手,以及来自匹诺康尼的天照选手,为我们带来又一场精彩的对决!”
“盾牌非常硬?这什么起名方式?”天照心里嘀咕,迅速环视一圈赛场——果不其然,大多数人地眼神看着的都是自己,毕竟一个拿两张铁片挡住自己脸的选手没什么讨论空间,而且就天照对对方精神场的探测,他作为一个命途行者,也着实弱得过分。
现场观众的议论顺风飘进镜流的耳中,一时不绝于耳。
“这位就是在小桂子的直播中露过面的那位?这居然是真实的容貌吗?”“你是不是傻?她的直播间什么时候开过美颜了?”“感觉比之仙舟天人的容貌,也属于上上乘啊!”这是有幸抢到现场票的普通人。
“匹诺康尼来的?感觉不像是服饰不像那里的风格。”“若是假借名头而来,不知是否在掩盖先前惊天动地的大事变……”这是别有心思的世家子弟或势力掌门。
镜流格外留意后一种人的讨论,他们掌握的情报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外界所能接触到的全部消息。而不到一分钟的讨论——应该说,猜想交流充分说明了一件事:他们知道匹诺康尼发生过事变,其余的一无所知,奥利维娅对心灵的掌控的确值得信赖。
“无趣。”剑首封闭了听觉。
天照不想让对面输得太难看,开始和对面地选手扯东扯西:“那个……你为什么想来参加演武仪典?”
“我想试试,自己的盾牌,在宇宙中排在什么层次。”
“也许,你不应该来这里?淘汰赛的赛程不能让你同每一个选手都交手。”天照的话止于此处。她不想说出下面那句太过伤人的话:第一回合就碰上自己,又毫无特点的你,恐怕就要止步于此,不会有更多的切磋机会了。
顿派菲昌英用身前那扇坚硬的大门盾砸出巨响:“多说无益,开始吧。”
天照抬头,第一缕照进比武场的阳光恰好越过她的斗笠,遮住她四处打量的眼睛。于是,在对方看不清她眼神的情况下,天照动了。
没有左右横跳的迷惑动作,天照径直冲向立在地上的坚盾,戳过来的剑刃被她轻松甩在身后,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振动刀刀鞘就抵在了盾牌上。
出乎天照意料的是,这面盾牌上不仅有科技与狠活,更重要的是——它相当之重,仅仅四分之一扇门的面积,不到三毫米的厚度,估摸着能有三吨的重量。
“看来实力并不源于命途啊……天生神力也可以是实力的一部分。”首次试探性进攻未果,天照一脚蹬在盾牌上,空中翻了个跟头,回到自己原先站的地方,“不过,这点还难不到我。”
拔剑出鞘,红热的温度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对方沉不住气,举着盾和剑冲了过来。
天照一手将振动刀插入脚下的增高擂台,一手拍开直刺而来的短剑。“顿派菲昌英”忌惮于振动刀的温度可能融化自己的武器,没敢xiao用剑横劈,而是收回武器再刺。
这正中天照的下怀。她换手持刀,右脚斜抬,直接把对着她腰部的短剑踩在脚下。随后单右脚发力,提着振动刀冲上高空,一个漂亮的空翻,天照落地和裂成两半的盾牌砸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响起。收刀入鞘,雷动的掌声随即响起,天照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看来我表现得还不错。”
这么想着,她又对身后的盾牌选手心怀愧疚,毕竟是拿他当展示自己的背景板。于是她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给他送点礼。
“希望我别提早遇上太强的对手……至少要进八强才能拿到足够的奖金。”双方行完握手礼,天照呼出一口气,从场地边缘的电梯处回到自己的准备室。镜流仍坐在近防塔上,打算再看一两场。
“下一场上场的是来自贝洛伯格的卢卡选手,和来自萨金都星系的格林选手!”无神去听那装着个雪鸮脑袋的机器人的介绍,剑首专心观察着场上的选手——格林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右手上还缠着绷带。“很正常的武者装扮。”
但另一边的卢卡,就让镜流有些在意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卢卡的脸有些熟悉。
“那位名为卢卡的少年似乎很眼熟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向景元发了条短信问到。
过了很长的时间,景元才回复到:“就在师傅您差点夺得剑魁的那届演武仪典上,一位名为伊尔戈的贝洛伯格人来到仙舟寻找帮助——他的家乡被反物质军团入侵,危在旦夕,当时我和他交了朋友,却也没有办法帮到他。”
“为何?”
“师傅您连……算了。”景元叹了口气,“当时联盟尚在与丰饶民交战,不能再多惹一个敌人,就连那场演武仪典都因此最后被迫取消,我更不可能随意外出。”
镜流眼前闪过一个酒红色头发身影:“……我想起来了,劳烦你了。”
“没事没事。”
剑首退出聊天软件:“贝洛伯格的卢卡……你的家乡似乎已经被艾莉解放了,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