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被呛得半死不活,小爪子在空中乱抓,白铃用脑袋拱她的屁股,连拱带拽,总算把这只小金毛也弄上了浮木。
白鸢趴在浮木上,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小口水。
白铃自己也趴着,大口大口喘气。
两只小狐狸像两团湿透的抹布,瘫在浮木上一动不动。
浮木载着她们顺流而下。
速度还挺快。
白铃趴在木头上,看着两岸的树往后倒退,脑子里乱糟糟的。
‘狐爸狐妈没了。’
‘那群小崽子也没了。’
‘窝也没了。’
‘现在还被水冲着不知道要去哪。’
她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的白鸢。
这小东西倒是命大。
白鸢浑身发抖,把脑袋埋进白铃脖子下面的毛里。
虽然那地方的毛也湿透了,但似乎比别处暖和一点。
白铃没推开她。
‘算了。’
‘活着就行。’
......
不知道漂了多久。
可能有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二十分钟。
白铃没有计时工具,只觉得天好像暗了一些,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阳光被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地洒在河面上。
水流渐渐没那么急了。
河面变宽,流速放缓,两岸的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粗。
有些树的根系扎进河岸,像一面面天然的栅栏。
白铃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得找机会上岸了。’
‘再漂下去天就黑了,到时候更麻烦。’
她观察着两岸,寻找合适的登陆点。
右侧河岸有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树根交错形成天然台阶,看起来能爬上去。
浮木正好往那边漂。
白铃瞅准时机,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水,让浮木更靠近岸边一点。
然后她叼起白鸢的后脖颈,纵身一跃。
前爪扒住了树根,后腿在泥坡上蹬了两下,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白鸢被摔在草丛里,“嘤”了一声。
白铃自己也瘫在地上,四爪朝天,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活下来了。’
‘居然活下来了。’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水珠四溅。
白鸢被她甩了一脸,眨巴眨巴眼睛,也学着她甩了甩毛。
两只落汤狐狸对视了一眼。
白铃站起身,开始打量四周。
然后她愣住了。
这里的树......也太高了吧?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树木,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木,树干粗得够五六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站在下面根本看不到完整的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鸟鸣,听起来不太像正常鸟类该发出的声音。
白铃的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这地方......怎么看都是高等级怪物区啊。’
‘以我现在的LV3,进这种地图不就是送菜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面,又看了看面前的森林深处。
原路返回?
顺着河往回走?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那边可是有赤焰虎在等着。
而且就算绕开赤焰虎,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怎样?
窝没了,狐爸狐妈没了,那群小崽子也没了。
往里走?这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我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不对,前有未知高等级怪物区,后有赤焰虎。’
‘选哪个?’
白铃还没做出决定,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吼叫。
“昂——!”
那声音低沉而震撼,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共振。
白铃浑身一僵,耳朵瞬间压平。
白鸢直接趴在地上,四条腿都在抖。
白铃下意识抬头。
一只巨大的生物从天空中朝这边飞来。
不。
准确来说,是“一头栽来”。
那是一只龙。
冰蓝色的鳞片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展开的翅膀足有十多米宽,但姿态完全不像是在飞行,更像是在坠落。
它歪歪斜斜地掠过树梢,翅膀拍打了两下,却完全无法维持平衡。
“轰——!”
巨龙撞断了河岸边几棵二三十米高的大树,树干像牙签一样被折断,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都在震动。
白铃被震得差点站不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龙啊啊啊啊啊——’
‘等等,它是往下掉的?!’
‘受伤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甩出一发鉴定。
姓名:■■■(♀)
种族:冰霜巨龙(幼体)
状态:受伤、诅咒
等级:???
【能力值鉴定失败】
‘受伤?诅咒?’
‘这么惨的吗......’
白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该不会之前那阵爆炸声就是这头巨龙造成的?’
巨龙在撞断几棵树后终于停了下来,巨大的身体趴在地上,翅膀半张着,鳞片上有多处裂痕,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它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即便只是幼体,体型也比白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巨龙转过身,面朝河面。
它张开嘴。
白铃看见它的喉咙深处亮起冰蓝色的光。
一道冰蓝色吐息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寒气瞬间弥漫开来,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咔咔咔的声响持续不断,冰层向外蔓延,越积越厚。
巨龙持续吐息,冰层在河面上不断堆叠、塑形,最终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冰屋。
大约有八、九米高,足够它钻进去。
巨龙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冰屋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要把地面踩碎。
白铃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白鸢更是直接装死,整只狐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巨龙即将走进冰屋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转过头。
朝白铃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白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
冰蓝色的竖瞳,像两颗冻结的宝石,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不是愤怒,不是好奇,甚至不是猎食者对猎物的审视,只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注视。
就像人类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蚂蚁。
白铃本能地把脑袋贴在地上,耳朵紧贴脑袋,尾巴夹得死死的,整个身体伏到最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秒。
也可能有几分钟。
白铃感觉那道目光移开了。
巨龙转过头,慢慢走进冰屋,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冰蓝色的穹顶之下。
四周一片寂静。
原本还能听见的鸟鸣虫叫全部消失了,连风声都停了。
只有河水在流淌。
哗啦。
哗啦。
白铃趴在地上,心脏还在砰砰跳。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