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原秋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他和班上的每一个人都成为朋友,那么围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会接纳坐在他身边的雪乃。
像一个同心圆,他以自己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最终把所有人都囊括进来。
这个想法当然有弊端。万一他这根纽带不在了,雪乃可能会再次陷入被孤立的状态。像一座桥被抽走了桥面,两岸的人只能隔着河水相望。
但他会一直在雪乃身边,不是吗?
下午最后一节课,体育。
天高云淡,日光渐斜,惠风和煦,跑道边的树叶沙沙地响。
体育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短发齐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哨子挂在脖子上,走起路来带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爽利的气质。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继续练习软式排球。”她拍了拍手,声音洪亮,“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先练习对垫,下课前我要检查。”
软式排球,枫原秋以前只是听过,从来没有接触过。和普通的排球不同,软式排球的材质更柔软,重量也更轻,打在身上不会疼,很适合小学生和初学者使用。
球的表面是柔软的橡胶,用手垫上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闷闷的“噗”。
“待会我们一组吧。”枫原秋对雪乃道,“你教教我。”
“真拿你没办法。”雪乃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勉为其难地答应,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一旁的三浦优美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
她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肩头飘来飘去。她咬了咬下唇,用力地咬,咬到嘴唇发白。
真搞不懂雪之下那家伙到底哪里好了。
秋说要和大家当朋友,但完全是在陪着她嘛。从进教室到现在,坐要坐她旁边,站要站她旁边,连体育课都要和她一组。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解散——”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枫原秋就和雪乃拿着软排练习去了。
三浦优美子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秋!”
枫原秋停下脚步。
三浦优美子已经跑到了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会拒绝我吧”的笃定。
“能带我一个吗?”
从他说“当然可以”做朋友的那一刻起,她就直接跳过了“枫原同学”“秋同学”这些过渡选项,干脆利落地喊上了名字。
这份行动力,让他都有些意外。
枫原秋还没开口,雪乃就冷冷地插了进来。
“对第一次见面的同学就直呼姓名,你还真有够轻浮的。”
面对三浦优美子的雪乃,和平常的她一点都不一样。没有了在枫原秋面前的别扭和嘴硬,变得高高在上,攻击性十足。
三浦优美子被噎住了。
“那又怎么样!”她拔高声音,“明明秋都没说什么。是吧?”
她期冀地看向枫原秋,眼神渴求,期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枫原秋只当没看见。
同学和妹妹之间,还有考虑的必要吗?
雪乃更是直接站到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优美子的视线。
“他不说只是因为不想和你这个轻浮的女人有什么交流罢了,不要自作多情了。”
“才不是。”优美子跺脚,急得满脸通红,“秋明明答应做我朋友的……”
明明只是被说了几句而已,平时也有很多人说她“骄傲”,“自以为是”,她从来不在乎。
可是从雪之下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她还被秋特殊对待了,她就觉得很难受。
骄傲的狮子在言语争执上,似乎完全不是清冷的小猫的对手。
“谁理你。”雪乃冷哼一声,转头对枫原秋说道,“我们走。”
她伸手拉了一下枫原秋的袖子,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优美子才不会就这样放弃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平常虽然不太灵光,但此刻竟真想出了主意。
“比赛怎么样?就比软排。”
比赛?枫原秋有些疑惑。
“别理那个讨厌的家伙。”雪乃头也不回,手上的力道紧了一些。
优美子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一句话上:
“如果我赢了,你就允许我和你们一起练习。雪之下,你不会是怕输给我吧?”
很低级的激将法,但效果拔群。
雪乃转过身,“怕?”
“你是觉得我会输给头脑简单的类人猿吗?”
“你、你才是类人猿!”
“哦。”雪乃面无表情,“类人猿说谁?”
“类人猿说你!”
三浦优美子说完这句话,空气忽然安静了。她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枫原秋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笑。他看了雪乃一眼,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偷了鱼的猫。
“那就比吧。”雪乃终于松口,“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五分钟后。
球网两边,四个人站定。
枫原秋站在前排左侧,手里捏着那颗软绵绵的球。
雪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越过球网,落在对面那个金发女孩身上。
三浦优美子站在对面,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雪乃。她的搭档站在她旁边,是一个枫原秋之前见过几面的男孩。
叶山隼人。
上午课间的时候,叶山主动来找他说过话。虽然同样是个耀眼的家伙,但没有三浦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枫原秋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感觉是个老好人。
此刻的叶山,脸上却没有了上午那种从容的笑意。他站在三浦身侧,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揉了揉后脑勺,表情是那种“我怎么会被卷进来”的无奈。
“所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枫原秋,哭笑不得,“我是被迫参赛的。”
“少废话!”三浦瞪了他一眼,“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叶山叹了口气,“帮。当然帮。”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枫原秋递过来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
“请多指教了,枫原君。”
枫原秋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场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几乎班上所有同学都凑了过来,连体育老师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边的阵容。
“他们这是要比赛吗?”
“听说是为了争夺枫原君的归属权呢。”
“欸~叶山同学也要抢枫原君吗?”
“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