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道人让云明休整一会,就当是存档点了。
藤原妹红一直坐在云明身边,头发底端随意掉在地上,平整如切,但被云明压了一小块,云明忍不住看了几眼,发现头发折久了也会和纸一样有痕迹。
“醒了?”藤原妹红从地上站起来,被云明压过的头发也逃回了她身后,一扫而过,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醒了醒了。”
“梦到那个人了吧。”
“那个人是指?”
“我讨厌,你喜欢的那个家伙。”
辉夜啊,云明腹诽,你们老老实实叫对方名字会死么,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用不叫名字的方式表现关系不好。
“没有,我没做有关你们的梦。”
“那你梦到了什么?”
“梦到刚上大学的时候,莫名被和日本人分到一个宿舍,我和牢大晚上出去吃宵夜,没叫太君。挑在他睡着的时候。”云明手垫着后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也会说几句顿一会,给别人讲两句的机会。
“你居然还做这样的事。”
“怎么,我应该对一个语言都不是很通的日本人热情么?”云明没好气地说。
藤原妹红从云明的语气就知道这件事没被放在心上。
“我和牢大在烧烤摊坐半天,最终他良心不安,说服我打电话……”
良心不安的他心想,为什么是你打电话?藤原妹红心里嘀咕,你们俩是不是也在那里打了场篮球,决定谁牛逼谁打电话。
“当时几点?”
“……凌晨一点。”
“太君亦未寝?”藤原妹红心里嘀咕,男人那么点成群结队的事基本都在晚上,比如通宵网吧,比如通宵撸串,半夜三更出去浪到双双失联,基本回来都变成父子成行。
“咳,反正接电话了。”云明说:“而且来了。我还说了句欢迎来到沿湖市呢。”
“你怎么没跟我说?”藤原妹红不满。
“你回忆回忆,我没说是我的问题吗?”云明乐了。
藤原妹红想想,发现的确是无从反驳,似乎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跟云明见面都是动静巨大。
他们在幻想乡第一次见是蓬莱山辉夜和藤原妹红玩真人版草薙京大战八神庵,云明是被波及的那个。
如果没有八意永琳,云明当场就得重开。
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两次初遇云明都是物理意义上的水深火热,也难怪云明喜欢日常系的,至少这种少女不会给人生死一线的刺激感,能慢慢来。
云明缓缓直起身,他住在一个楼阁里,榻榻米铺了一地,阁子上方是可以开合的顶板,打开可以看到夜空,白色的星星沿着未知轨迹排列。
这里是他以前在幻想乡的住所,名叫须臾阁。应该是女道人根据藤原妹红要求生成的……
为这个地方取名的是八意永琳。
这里对以前的云明来说是个如同大本营一样的地方,向下可以俯瞰人间之里每个角落,低矮的江户建筑像是小孩子搭起的积木,远处看天边落在地上,遥遥对着高阁上栏杆边弹着琵琶的女人和妖怪,二者的音色如流,碎散开下落。
“所以他们是……”
“被伏见带的几个手下给坑了。”终于说到这了,云明平复心情。
“伏见她应该没有这个想法。”藤原妹红心想到这了。
云明说:“她哪能想到这个。”
“我找到了八意永琳留下的蓬莱之药,辉夜告诉我,她曾经想哄骗我全部喝下去,但我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那些,我用一口折磨了那些日本人,另外一口,我喂给了伏见。”
藤原妹红哆嗦了一下——伏见妹红本也该姓藤原,她又一次喝下蓬莱之药……就像陷入循环:同样是在山中,同样有护卫成群,同样发生内讧争执。
不过好在蓬莱之药不足三口。
“云明,如果有全部的蓬莱之药,你会让伏见喝下吗?”藤原妹红有些紧张。
这个问题让云明陡然愣住,一时难以作答,他能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蓬莱之药倒掉一口,为的就是让日本人难受。
剩下那一口给伏见妹红也是无济于事,能苟延残喘,但离了自己,伏见放着不管还是会死。
可如果是完全的蓬莱之药呢?
全给伏见喝下,伏见就会成为地面上第四个不死不灭的蓬莱人,这样可以救回伏见……
云明脑子有些乱。
这就是辉夜一开始想对云明做的事。
云明或许会让伏见活下来,又或许,会更决绝地杀死伏见。
藤原妹红走到云明跟前,踮起脚,忽然将云明抱住,背后有整个人间之里:“如果你恨一个人,就让她喝下不死之药。”
“不不不,这什么意思,难道永生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吗?”
“云明,你知道许德拉的毒素吗?”
“希腊神话那个?”
“对,令喀戎放弃不死,宁愿归往冥府也要摆脱的剧毒。”藤原妹红把头埋在云明身上。
“蓬莱人无法治愈那样的毒吗?”
“你真笨啊,西西弗斯,忒休斯之船……希腊神话跟哲学高度结合,如同一种概念,许德拉之毒也一样,指的是一种生命无法摆脱的毒素,唯一治愈的方式就是死亡。”藤原妹红往云明鞋子上踩了脚。
“人人都想要无穷无尽的寿命,健康的身体……唯独不死却是诅咒,万事万物都有界限,有热的概念,才有冷的概念,如果热的概念消失了,冷的概念也就不复存在。生和死也是同理。不死不仅是一切无意义那么简单,更是一切都不再开始,不再结束。永生就是永死。”
“所以辉夜才会是那个样子,她唯独对我有所愧疚……”藤原妹红埋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