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樱花眸红得彻底,就这样把自己揉碎进肩窝里,嗅蹭着气味,环腰搂抱。
全部的伪装都在此刻消融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只能任由花难伶纸抱着自己,而她也像是安抚一只受惊小狗似的,轻轻拍打着花难伶纸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花难伶纸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
“晨曦酱,谢谢你……”
她能听懂这是谢谢的意思,于是歉意一笑。
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歉意去笑,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花难伶纸哭了,是自己的错吧?
“没事的。”她说,“下次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嗯…你是在担心我……”她有些不确定,“对吧?”
花难伶纸愣愣地看着她,也在这时。
“笃笃”,门被敲响了。
花难伶纸连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就去开门了。
门外是伞长安,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晨曦跪坐在地上,正呆呆地看着她们。
伞长安把花难伶纸拉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伶纸,你刚刚……”伞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担忧与狐疑。
“没有,我没有的!”花难伶纸连忙摇头,“是我看到晨曦酱,没忍住就哭了,晨曦酱跪坐在那里,是她刚刚在安慰我,我没有欺负晨曦酱!”
她急得不行,说了一连串话。
伞长安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没有说你欺负晨曦,我们都知道,你是最不会欺负晨曦的。”
花难伶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伞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晨曦失忆了……”
花难伶纸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嗡’的响了一声。
失忆了?晨曦酱失忆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是啊……从晨曦酱说中文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了啊……
“你与她相处的时候,尽量不要去刺激她,也不要说藤木训练员的事了,这几个月里还请你照顾好她了。”
花难伶纸看着伞长安,嘴唇动了动。
“我、我知道了,卡萨酱……”她低下头,捏紧发抖的手,“谢谢你跑这么远来提醒我……”
“应该的。”伞长安浅浅一笑,“毕竟你和晨曦,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伞长安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她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花难伶纸。
“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藏在心里了,我和夕日雨前辈一直都在,也愿意与你一起面对。”
拥抱一触即分。
花难伶纸愣了愣,再看去,伞长安已经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轻轻的脚步声。
花难伶纸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推开门。
宿舍里,灯已经亮了。
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花难伶纸。
看见她,花难伶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晨曦酱?”
“怎么了?”她歪了歪脑袋,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花难伶纸的心沉了下去。
“晨曦酱……你,已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她捂住嘴,努力遏制着情绪,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她坐在床上,看着花难伶纸,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花难伶纸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对不起……可是我要给你找翻译器……”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耳夹式翻译器,和护士长给她戴过的那种很像很像。
花难伶纸拿着它,走到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翻译器夹在她的耳朵上。
她瞪大眼睛,一边疑惑一边晃着耳朵。
“别动……”花难伶纸嘟囔一句。
她没听懂,但下意识地就乖乖坐好了。
翻译器凉凉的,还有点痒,而且比之前戴的那个要重一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但花难伶纸握住了她的手。
“能听懂吗?”
花难伶纸的声音里含着期待。
翻译器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变成了她能听懂的语言,很顺畅,就像花难伶纸说的就是中文一样。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茫然地看着花难伶纸。
“可是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了。”她的声音带着疑惑。
花难伶纸虽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也意识到了,于是她又走到桌子那,从一堆书里翻出手机,并打开了翻译软件。
“现在能明白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们坐在床边,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晨曦酱。”花难伶纸先叫了她。
“怎么了?”
“你……”花难伶纸咬了咬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她说,“我不记得了。”
“但是姐姐说,你是我的舍友,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看着那双漂亮的樱花眸,“我可以像姐姐一样,相信你吗?”
“你给我的感觉和姐姐一样,你以前一定对我很好吧?”
她浅笑着,悬着的脚丫一晃一晃的。
花难伶纸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翻译,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的!”她声音有些急切,“晨曦酱可以完全相信我的,不管是依赖还是什么,我都是最喜欢你的!”
花难伶纸愣住了,然后转身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塞进自己身体里一样,“不会有那天的!”
“不会!”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不会的!”
拥抱很温暖,但也很用力。
她感觉到了窒息,也很不适应,但她没有推开花难伶纸。
过了一会儿,花难伶纸松开她,看着那对蚊香眼,心里同时涌出喜悦与一丝歉意。
“晨曦酱,你还记得什么吗?”
摇了摇头,她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花难伶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翻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不会那么沮丧。
“没关系的。”花难伶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会照顾你,你也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努力帮你的。”
她笑了,眼睛也弯了,“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很自主的,如果真的把一切都交给你,你会很累很累的。”
花难伶纸呆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良久的沉默中,她好像想起什么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开手。
手心里,躺着那枚三色御守。
“这是你的吗?”她问,“它好像很重要,不知道是对你,还是对我?”
花难伶纸小心地从她手里接过来。
“这个御守很重要……”她轻声说,然后抬头看着她,“晨曦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花难伶纸放下心,小心地拆开御守上系着的线,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摊开手,声音很轻。
“能收下它吗?”
“它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东西了……”
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更小的、更精致的樱花御守,樱红色的底,绣着“幸せ”两个字,旁边还有鲜花盛放,背后,绣着一名粉发粉眸的小人,正跪坐着祈福。
“这……这是?”她看着那枚樱花御守,又抬头看了看花难伶纸,一脸纠结。
花难伶纸看她犹豫,就握住她的手,把御守塞进她的手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
“收下吧……”声音带着恳求。
她低下头,看着被塞进手心里的那抹樱红色。
很轻又很重,她攥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