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站在管控局大楼的台阶上，拄着手杖，深深吸了一口气。

　　左腿的酸胀感在户外更明显了——湿度、气压、还有空气中那些杂乱的能量波动，都在刺激旧伤的神经。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小铁盒，倒出两片维生素片，干咽下去。

　　然后，他看向街道对面。

　　几个少年蹲在巷口。

　　不是游手好闲的那种蹲，是“观察”和“等待”的蹲。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尘和疲惫的痕迹。年龄大概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三男一女，都瘦，眼神里有一种过早接触现实的警惕和狡黠。

　　更重要的是——夜光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低阶能力者，或者……无能力者。

　　在这个超能力与科技并存的世界，没有能力意味着社会底层。他们蹲在管控局对面的巷口，不是巧合。

　　夜光拄着手杖走过去。

　　脚步不快，手杖点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少年们注意到他，警惕地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格子衫，牛仔裤，银柄手杖，苍白的脸，深棕色瞳孔里那抹慵懒的笑。

　　还有他身后半步，那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少女。

　　“问个路。”夜光在他们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不是糖盒，是琉璃准备的，里面装着各种糖块。他打开布袋，露出里面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水果糖，还有几块动物王国的蜂蜜坚果糖。

　　少年们的眼睛亮了。

　　不是贪婪的亮，是“这东西能换钱”的亮。但他们没动，只是盯着糖，又盯着夜光的脸。

　　“最晋的、消息最灵通的‘非官方’信息集散地，在哪？”夜光问，语气评静，像在问今天天气，“顺便，最晋城里有什么‘怪事’或者‘新来的狠角色’？”

　　少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脸上有道浅疤的男孩开口，声音沙哑：“信息集散地？‘齿轮酒吧’，灰街十三号。进去别说我们告诉你的。”

　　夜光点头，从布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递过去。

　　男孩接过，快速塞进口袋。

　　“怪事……”另一个瘦小的女孩小声说，“南边旧厂区，晚上总有‘吸尘器’似的动静，嗡嗡的。去了的人……有的再没回来。”

　　“具体位置？”

　　女孩摇头：“不知道。只听人说在旧厂区深处，废弃仓库最多的那片。”

　　夜光又拿出两块水果糖，递给她。女孩接过，攥在手心，像攥着宝贝。

　　“还有吗？”夜光问，“关于‘能力者失踪’的传闻。”

　　少年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孩低声说：“灰街有人在卖‘能力增强剂’，说是能让低阶能力者突破瓶颈。但买过的人……有些后来不见了。有人说他们成功了，去了更好的地方。也有人说……他们成了‘饲料’。”

　　饲料。

　　这个词让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又从布袋里拿出三块糖——这次是动物王国的蜂蜜坚果糖，香气独特。递给三个男孩一人一块。

　　“谢了。”他说，然后转身，拄着手杖离开。

　　琉璃安静地跟上。

　　走出十几米后，琉璃轻声说：“先生，那个‘饲料’……”

　　“听到了。”夜光脚步不停，“但先验证最简单的线索——旧厂区的‘吸尘器’。”

　　他们走到街角的公共交通站。站台是全息投影的，显示着悬浮巴士的线路和到站时间。夜光用临时通行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系统显示余额充足，欢迎使用。

　　等车的时候，他靠在站台的金属柱子上，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五感全开。

　　他听见三十米外两个上班族的对话：“……昨晚又失控了，把整个厨房冻成冰窖……”“能力稳定剂又涨价了，管控局那帮吸血鬼……”；他闻到左边小吃摊飘来的炸物油腻味，混着右边花店鲜花过于浓烈的香气；他感觉到身后五米处有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热能波动（大概是控火类能力），还有斜对面咖啡馆里，一个男人身上那种让空气微微扭曲的力场（可能是防御或重力操控）。

　　杂乱。

　　但在这杂乱中，他捕捉到一些规律：能力者走路时往往更警觉，身体姿态有细微的防御性；无能力者或低阶能力者则更……瑟缩，目光低垂，避免与人对视。

　　阶级。

　　超能力带来的，**裸的阶级。

　　悬浮巴士到了。车身流线型，没有轮子，底部散发着淡蓝色的反重力光晕。门滑开，夜光拄着手杖上去，琉璃跟在后面。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杖靠在腿边。

　　巴士启动，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气流声。

　　窗外，城市快速后退。

　　从管控局所在的中心区，到南边的旧厂区，建筑风格逐渐变化：玻璃幕墙的高楼变成老旧的混凝土建筑，干净整洁的街道变得狭窄脏乱，全息广告屏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褪色的喷绘涂鸦和破烂的霓虹灯牌。

　　空气里的能量波动也变得不同——中心区的波动大多“规整”，像受过训练；这里的波动则“野生”得多，紊乱，不稳定，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丝……暴戾。

　　巴士在旧厂区边缘的车站停下。

　　夜光下车。

　　眼前的景象，像另一个世界。

　　废弃的工厂厂房像生锈的巨兽骨架，歪斜地矗立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墙壁上爬满了裂缝和苔藓。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拾荒者在垃圾堆里翻找，还有几只野猫飞快地窜过。

　　风从厂房之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低泣。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还有某种……腐败的甜味。

　　夜光拄着手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五感集中。

　　风声，远处公路的车流声，野猫的叫声，拾荒者翻动垃圾的窸窣声。还有……更深处，厂房深处，隐约的、低频率的嗡嗡声。

　　像大型电机运转，又像……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