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几天的常规训练,是不是都集中在中央草地跑道?”
夏礼贤自信地开口问道。
爱丽速子愣了一下,迅速回忆了一下病历:
“没错,大部分都是在结束草地拉练后出的状况,虽然大家的情况都很轻微,休息一下就好,但确实会拖累训练的进度。”
“那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夏礼贤微微颔首,“问题不在马娘身上,也不在你们的临床诊断出现失误,而在跑道的回弹系数——啊,抱歉,日本好像是叫缓冲值来着。”
鲁道夫和爱丽速子对视了一眼。
作为顶尖的赛马娘和专业的校医,她们当然知道缓冲值是什么,那是衡量场地软硬程度的数据,数值越高,场地越硬,换言之也更加“高速化”。
“可场地养护班一直都是按照特雷森的标准手册在作业的。”鲁道夫象征有些疑惑,“现在是五月底,为了迎接马上到来的梅雨季,他们一直在做常规的排水和压实工作。”
“这就是症结所在。”夏礼贤的声音不疾不徐,“日本的赛马娘体系在场地标准上非常严谨,但也正因为太过于依赖固定的手册,有时候会忽略极端天气的影响。在欧洲,草地的回弹——缓冲值——每天甚至每个小时都在变,养护团队需要时刻看天吃饭。”
唉,即便是在正经讨论问题,也不忘骂两句英国那该死的天气吗。
哈吉夏,你这家伙。
夏礼贤走到窗前,指了指外面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会长,速子医生,请你们回想一下,东京有多久没下过雨了?”
爱丽速子微微蹙眉:
“确实,最近一个月,不,是最近两个月,几乎都没怎么降水,气温也异常偏高……”
“问题就出在这里。”夏礼贤转过身,语调平和地指出,“持续的少雨和近期偏高的气温,让跑道底层的土壤流失了大量水分。表层的草皮看着虽然青翠,但根部以下的泥土其实已经出现了板结的迹象。场地养护班如果还是按照往年五月的常规水量进行洒水作业,水分只停留在表层,根本渗透不到底层去。”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继续道:
“结果就是,跑道的实际缓冲值比往常低了不少。底层的泥土失去了原有的松软度,日本原本就比较坚硬变得更加瓷实。当赛马娘们还按照以往的习惯全速奔跑时,原本该由草场完全吸收的冲击力大打折扣。那些多出来的反作用力得不到有效缓冲,便顺着蹄铁直接传导了上来,在反复的冲刺中,一点点累积成了腿部肌肉的过度疲劳。”
“跳舞城今天早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抽筋症状,也是因为她我才能想起来这件事。”
寥寥几句话,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而夏礼贤的表情也因为提到自己的担当变得更加温柔。
关于下雨这件事,倒也不能说是鲁道夫和速子不够聪明,而是她们的视线一直聚焦在医学的层面上,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位都退居一线久矣,即便寻常会随便跑跑,但G1赛马娘还是太权威了,头上的轮子都不用转就把场地适应了。
而夏礼贤出身英国,那里对场地的研究确实更透彻。
唉,下雨,唉,重场。
爱丽速子恍然大悟,她放下茶杯,满眼都是赞赏:
“原来如此,是受力反馈的介质发生了改变。难怪肌肉的疲劳堆积速度会比预期快这么多……夏礼贤训练员,你对场地的嗅觉真是敏锐得可怕。”
“叫我夏礼贤就好。”
夏礼贤礼貌地回应着爱丽速子的赞叹。
“我立刻通知场地养护部门,让他们重新测定所有草地跑道的缓冲值,并立刻加大深度灌溉的力度。”
鲁道夫象征也是雷厉风行,当即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安排完工作后,鲁道夫象征重新看向夏礼贤,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
她深知,如果不是夏礼贤及时指出问题,一旦这种隐性疲劳积累下去,过几周可能就会出现真正的大问题,届时才真的叫难堪。
这个温和的男人,其专业素养简直深不可测,不枉学园花了大价钱才把他从欧洲请来技术扶贫。
“夏训练员,你今天敏锐的直觉,替学园避免了一场不小的麻烦。作为学生会长,我理应向你道谢。”鲁道夫象征看向夏礼贤,语气中透着真诚的感谢,“如果有什么学生会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开口。”
“既然会长这么说,那我就厚颜提个请求了。”
夏礼贤温和地笑了笑,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浅灰色风衣的内侧口袋。
在日本中央特雷森的行政体系里,这个时候夏礼贤本该抽出一份贴着一寸免冠照片,附带详尽的青训履历以及各项初级体测数据的入学申请表。
这是海外赛马娘入学的必要文件。
但夏礼贤摸出来的却是一封火漆封口的精致信封。
信封表面,用优雅的英文花体字手写着几行推介语。
他将信件轻轻放在鲁道夫面前的办公桌上:
“我在海外发掘了一个好苗子,叫聚星成河(River of Stars)。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没有经过正规体系的青训,希望能向学生会申请一个明天下午的单独入学测验名额。”
话刚说完,夏礼贤看着桌上那封带着英伦作风的信件,突然反应过来两地的办事差异。
他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伸手便要将信封拿回来:
“抱歉,习惯使然。在欧洲的赛马娘竞技界,我们习惯用个人的名誉来直接作保。我忘了特雷森的规矩是要先审核详尽的履历的。如果您需要,我这就回去重新填写学园的标准申请表……”
“不用了。”
鲁道夫象征伸手按住了那封信,目光落在那枚印有特殊纹章的火漆印记上。
大名鼎鼎、传承有序的Ravencroft的家族纹章,鲁道夫象征看得出来,这确实是夏礼贤认真推介的选手。
日本的赛马娘体系由于起步晚,因此极度依赖可见的数据和流程,期冀可以短时间内追平甚至赶超欧美。
但……大家也都知道,痴人说梦而已。
鲁道夫很清楚,对于一位刚刚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场地隐患、证明了自身专业素养的欧洲名教头来说,这封手写推荐信,远比任何冰冷空洞的表格都来得有用。
倒不如说,他这封推荐信拿来入学日本中央特雷森,根本就算得上是暴殄天物了,有这闲工夫,英国皇家赛马娘协会、爱尔兰赛马娘协会之类的地方完全是随便挑啊。
不对,这个聚星成河不会是夏礼贤看北落师门成绩太差自己面子挂不住所以摇来的外援吧?
归化赛马娘?
“特雷森的制度固然严谨,但我们也不会僵化到去无视一位顶级名训的信誉担保。”
鲁道夫象征甚至没有去拆开那封信核对信息,而是直接拉开抽屉,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特批通行证。
在简单地填好信息后,她拿起手边的学生会长印章,痛快地按了下去。
“明天下午两点,您是想让她在公开赛道测试还是在地下封闭训练场测试?”鲁道夫象征将盖着鲜红印章的通行证递了过去,“我会亲自去看看,这封推荐信背后的‘星光’,究竟能不能配得上夏训练员的担保。”
说完,鲁道夫象征就因为自己觉得自己这个双关冷笑话真的很好笑而哈哈大笑起来。
“多谢会长,您过誉了,我觉得公开测试就很好——另外,我希望她可以直接进入新星培养方案中。”
夏礼贤微笑着接过通行证,微微欠身致意。
“哦?你确定?对她这么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