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巨兽攻击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光芒,从白银魔女的耳垂上爆发而出!那枚平日里伪装成耳坠装饰品的通讯器,此刻绽放出耀眼的光晕,瞬间扩大,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半球形蓝色护盾,将整座要塞笼罩在内。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撕裂。
巨兽的利爪狠狠地拍击在蓝色护盾上,整个护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碎裂。要塞内部,无数建筑在冲击波中坍塌,士兵们被震得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但那蓝色护盾,最终还是奇迹般地,稳稳地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怎么连这种跨大陆的即时通讯器里还藏了一手防御魔法!?”
这自然是塔迪乌斯的杰作。
以白银魔女对自己侄孙的了解,她已经能够想象出来这十有八()九只是塔迪乌斯为了防止可能的掉落碰撞导致的损害而随手添加的功能罢了。
然而正是这一手随手而为,却依旧挡住了三巨头拼尽全力无法撼动的攻击。
指挥室内,帝国皇帝看着魔法水晶中那道在巨兽利爪下巍然不动的蓝色护盾,看着它所散发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神秘与强大,他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滑落到地上,眼神一片茫然。
面对着塔迪乌斯的造物展现出的威力,教皇与皇帝都陷入了茫然。
“在神明的威能面前……”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人类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不值一提的笑话吗?”
教皇无言以对,只是痛苦地扶住了额头。皇帝的质问,同样也是对他信仰的女神一直以来教诲的拷问。
……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普蒂加斯魔法学院中。
塔迪乌斯正漂浮在讲台上,手指轻敲着黑板,在讲解着一道中级魔法的结构优化问题。然而,授课的他却显得有些两眼无神。
塔迪乌斯正通过高阶的占星之术,感知着另一片大陆战场上的战况。虽然难以身临其境的观察具体情况,但星辰魔法依旧告知着他那片残酷的绞肉场。
他并不希望看到这种牺牲,但他也明白血与火锻文明的道理。正是这种千年来传承的精神,才让文明的火种在灾厄的侵袭中能够坚持到此刻,争取到他穿越然后发展科技的时间。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选择以绝对的力量清扫战场,而是尊重了人类领袖们的选择。
“老师,您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前排的缇娜,敏锐地注意到了塔迪乌斯细微的变化,刚一下课就前来询问。她歪着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关切。一旁凑上来的赛拉菲娜也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当真正看到替我负重前行之人的牺牲之时,我却只能表示尊重。”
他没有解释更多。对于这些尚且年轻的学生来说,这个话题还是过于沉重了。
“今天的实验暂时取消,下午你们去市区玩玩放松放松吧。”
……
就在指挥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位领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时,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门,无声无息地在房间中央展开。
它稳定得如同修筑在现实中的实体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间紊乱迹象。施法对象不明,但三位巨头根本无需猜测。能在魔神的注视与威压之下,如此轻描淡写地撕开空间,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塔迪乌斯。
白银魔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她看了一眼那两位依旧僵在原地的盟友,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既有释然又有自嘲的弧度。
“走吧。”她轻声说道,轻松得像是放下了一切重担,“活着,才是一切。”
说罢,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坦然地迈入了那道通往未知安全之地的传送门。她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只留下这句话,以及两位在旧时代荣光与新时代现实间撕扯的君王。
传送门依旧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种无声的邀请,又似乎在默默地倒计时。
皇帝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那道传送门,仿佛那不是救赎,而是审判他无能的罪证。走进去?那便意味着承认,他,奥古斯都的皇帝,连同整个帝国,连同所有牺牲的将士,都只是一个需要被神明随手搭救的可怜虫。
“尊严呢?人类的尊严呢!那些在城墙上用血肉铸就防线的人,那些化作火光与巨兽同归于尽的骑士,他们的牺牲,难道就只是为了我们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钻进一道他人随手打开的传送门吗?!”皇帝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悲愤。他无法接受,自己毕生捍卫的荣耀和尊严,在那扇白光流转的传送门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教皇紧闭的双眼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的信仰在崩塌。他该如何向女神、向那些追随他而死的信徒解释,最终拯救他们的,并非女神的光辉,也不是凡人的不屈?他挣扎于信念与现实的巨大鸿沟。如果接受了这并非神迹、也并非凡人抗争得来的救赎,那么光明教会自从女神隐去后,千年以来的教义又该何去何从?
皇帝的内心深处,此刻却有一道冷酷的声音在质问。那是一种他曾极力排斥,此刻却无法回避的审视,直指他所坚守的一切:”尊严、荣耀、信仰这些,真的那么重要吗?”他痛苦地思考着。在文明濒临覆灭的此刻,这些过往视为圭臬的概念,还能否支撑起人类的未来?难道,唯一的准则,只剩下活下去?
他想起星辰商会那些冰冷的、精确的报表。那些关于生产力、关于物资流转、关于人口增长曲线的数字,才是塔迪乌斯所追求的“真实”——一种不掺杂任何形而上概念的纯粹效率。在他眼中,一场战争的胜利,不是靠悲壮的牺牲,而是靠更低的战损比和更快的资源补给。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靠皇帝的威严、贵族的拥护或是骑士的忠诚,而是靠铁炉中滚烫的钢水和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产品。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种不愿承认的残酷现实:他们所谓的“尊严”和“荣耀”,在魔神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是否真的不过是蚍蜉撼树般的自我感动?那些悲壮的牺牲,在彻底的毁灭面前,最终只会化作历史尘埃中连一篇挽歌都无法留下的愚蠢。
他曾因塔迪乌斯那对牺牲的践踏言论而感到冒犯,不认可对方那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的理念。然而,现在回想,却只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如果文明不复存在,所有的荣耀、所有的牺牲,又剩下什么?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石瓦砾。星辰商会通过工业化的方式,让农民摆脱了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让平民也能享受到更舒适的生活,让武器的生产效率提升百倍千倍。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教皇的泪水干涸了。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魔法水晶中,那些依旧在蓝色护盾下挣扎求生的士兵身上。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护盾从何而来,却依然本能地向着生存的方向努力。
教皇又会议起在教国中,那些在星辰商会建立的魔导工厂中工作的平民,他们脸上的满足和希望,与那些在神殿中虔诚祈祷的信徒相比,似乎有着更坚韧的生命力。他曾深信,信仰是人类的脊梁,是抵御绝望的武器。然而,塔迪乌斯却用冰冷的现实告诉他,生存才是信仰的基础。
文明的存续,与个体所谓的“尊严”和“荣耀”相比,哪个更重?
皇帝和教皇不约而同地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塔迪乌斯的观点是对的。或许,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评判这一切。
他们没有做出选择,却也没有再阻拦。
而就在这人类文明最高层在尊严与存续之间的选择陷入剧烈挣扎的时刻,关隘之外,那被绝望笼罩的天空,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遥远的天际线尽头,并非黎明将至的鱼肚白,而是撕裂云海的金色与银色的流光。
一声悠长、威严、足以令万物战栗的龙吟,自云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