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正晃着他的眼睛。
“你醒啦。”
南稻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术很成功——”
她顿了顿。
“你已经是一个女孩子了。”
486的脑袋空白了整整三秒。
“哈！？”
然后他以一种完全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该有的速度，猛地掀开被子，低头朝自己身下看去。
“呼——”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床上。
“还在还在，小小昴还在……”
南稻嘴角微微扬起。“怎么，失望了？”
“谁会失望啊！”
486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精神头已经回来大半。
“稻小姐你开这种玩笑，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吓死了吗？”
“差一点！”
“那不是还没死。”
“你——！”
486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她。他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环顾四周——熟悉的客房，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我晕了多久？”
“一个下午。”
南稻说。
486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记忆。
他记得那股力量。从体内喷涌而出的、无法控制的、巨大的力量。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我的门……”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还能用吗？”
南稻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诚实。
“帕克说，要等人来修。这段时间不能用魔法。”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486沉默着。
他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变强”，想起自己拍着胸脯说“不能拖后腿”。结果第一次用魔法就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真丢人啊。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爱蜜莉雅站在门口，银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
看见486醒了，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昴！你醒了！”
她快步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床边坐下，紫绀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太好了……刚才真的很担心。”
486看着她，忽然觉得被掏空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爱蜜莉雅碳……”
“嗯？”
“你担心我的样子好可爱。”
爱蜜莉雅的脸微微泛红，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
“你没事就好。”她轻声说，“帕克说你的门需要修复，我已经让人去请懂这方面的术士了。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使用魔法，知道吗？”
“是是是——”
“不是‘是是是’，是‘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486。”
爱蜜莉雅的声音认真起来。
486收起嬉皮笑脸。
“……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爱蜜莉雅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这才点点头。
南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既然你没事，我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爱蜜莉雅和486同时看向她。
“趁热打铁。”南稻说，“征兵的事开了个好头，但不能停。接下来要稳固民心——至少先让领地里的大家消除对银发半妖精的成见。”
她看向爱蜜莉雅。
“我准备了几场演讲。你来主讲。”
爱蜜莉雅愣住了。
“我……主讲？”
“对。”
“可是我不太会……”
“所以才要练。”
南稻的语气很平淡。
“你以后要当国王的人，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演讲是第一步——让民众看见你，听见你，知道你不是传说中那种可怕的半妖精。要干大事啊，爱蜜莉雅酱，干大事。”
爱蜜莉雅沉默了。
她看着南稻递过来的那叠纸。
“这是演讲稿。”
南稻说。
“我帮你写了一份。你可以改，可以加，可以删——但核心不能变。要让民众觉得你是自己人，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异类。”
爱蜜莉雅接过那叠纸，翻开第一页。
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专注。然后——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念出声来。
“我从未想过发起进攻。我们曾一起驱逐了没有国王的混乱时代——但你却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你窃取了龙神的力量，并对所有人都撒了谎。卢克尼卡只有一次复兴的机会——如果你抓不住它，那么就让我来完成——”
她停下来，抬起头。
“等等，这不对吧……”
南稻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伸手从爱蜜莉雅手里抽回那叠纸，翻了翻，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叠递过去。
“啊……拿错了。那是竞选失败之后的B计划。这个才是你的演讲稿。”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等等。”
486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什么叫‘B计划’？”
南稻面不改色。
“就是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需要写演讲稿吗？！”
“当然需要。万一用得上呢。”
486撑起身体，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情况需要这种演讲稿？！什么‘你窃取了龙神的力量’、‘让我来完成复兴’——这听起来完全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明白了。
爱蜜莉雅捏着那叠真正的演讲稿，手指微微发白。
“南稻小姐……”
“嗯？”
“你说的B计划……该不会是……”
南稻看着她，异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
“打进王城比选进王城简单多了。”
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486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那排成排的三向轰炸机，那片被炸成平地的森林，那些在火光中四分五裂的魔兽。
“你该不会……”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想用那个什么三向轰炸机吧？”
南稻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为什么不骑自行车上高速”的小孩。
“怎么可能。”
486松了一口气。
爱蜜莉雅也松了一口气。
“那样太低效了。”
南稻说。
“我肯定直接用世吞。”
空气凝固了。
“……世吞？”
486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世界吞噬者。”
南稻解释道。
“比三向轰炸机大个十倍甚至九倍吧。专门用来炸空置域的，什么都不留。王都那点城墙和建筑，大概……半天？”
房间里死寂。
486张着嘴，说不出话。爱蜜莉雅捏着演讲稿，手指在发抖。
“光听名字就觉得好可怕……”她轻声说。
南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她手里抽回那份B计划，折好塞回怀里。
“开玩笑的。”
她说。
爱蜜莉雅抬起头。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用那种东西。”南稻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能选进去，就不打进去。能和平解决，就不流血。这是你的国家，不是我的——应该由你来决定怎么得到它。”
她顿了顿。
“所以，为了避免我使用B计划——”
她顿了顿。
“爱蜜莉雅酱可得好好努力呀。”
爱蜜莉雅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慢慢红起来，把手里的演讲稿攥得紧紧的。
“我、我会努力的！”
南稻点点头，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486。
“好好休息。别乱用魔法。”
“知道了知道了……”
486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南稻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脚下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沓演讲稿，抽出最下面那张“B计划”，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它塞回去。
——用不上最好。
她想着。
但如果真的要用——
她加快脚步，朝训练场走去。
身后，486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等等，爱蜜莉雅碳，这演讲稿上写的什么？念给我听听呗？”
“不、不行！要在正式演讲的时候才能给人看！”
“就念一句嘛——”
“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