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
临近中午,太阳高悬,圣翔音乐学园的操场地面饱受着日光的暴晒,水泥地面上飘荡着缓慢蒸腾着的水蒸气,热浪将视野都产生了些微的扭曲,仿佛隔着层雾霭蒸腾勾勒出的模糊、朦胧的轮廓。走廊上窗户的投影落在地面上,投下一条条栅栏般整齐的黑影。楼顶是蓝色薄膜状的太阳能吸热电池板,将顶楼打造得如同蓝色薄膜包裹着的温室般,水泥地干燥而滚烫,电箱的金属薄板被风吹拂发出微弱的震颤声。
学生们满头大汗地在开着空调的排练室进行锻炼和表演,空调的嗡嗡声缓慢地充斥着耳膜,为了保持冷空气把门窗都关紧,冰凉的地板跟滚烫的皮肤表面接触,让人浑身瘫软觉得舒服无比,每一次弹跳、脚掌踩踏在地板发出的碰撞声音都清晰无比。
“喂!天堂真矢,等会儿你还会去训练吗?要是训练的话,一定要叫上我,我可不能输给你!”西条克洛迪娜气喘吁吁道,耳垂都因排练而通红,鬓边有着薄薄汗意,猛地拍了拍天堂真矢的肩膀。天堂真矢回了她一个白眼,随即擦着汗巾慢悠悠地来到教室墙壁边的休息椅上,慢吞吞地坐下擦着汗。
“唔啊~累死啦累死啦~”花柳香子也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来到一旁。她嘟着嘴疲惫地抱怨道,随即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旁边石动双叶,石动双叶嫌弃地试图跟她隔开距离,并恼火地大喊道:“……香子,你身上全都是汗,不要靠近我啊!”
“……奈奈酱,这次的剧本,你看了吗?”露崎真昼放下排练的棒槌,脸颊上泛着疲惫的红意,交叠着双手拘谨腼腆地来到坐着的大场奈奈身边。坐在大场奈奈一旁正擦着汗的的神乐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安静而沉默地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跟大场奈奈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露崎真昼侧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神乐光,抿了抿唇,浅灰色的显得略微内敛含蓄和温柔的瞳孔看向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光,你好像兴致不高呢。”
“……不管是什么样的剧本,我都会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神乐光微微睁开眼睛,漂亮如海水般的清澈剔透的浅蓝色瞳孔微微低垂,略微抿了抿嘴唇。她用汗巾擦着脖颈上的汗,喃喃自语道,“蒸汽与魔法的舞台……吗。不同等级的众神,神秘的所谓的差分机……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呢。”
“……”大场奈奈沉默不语。
“唉,要是华恋酱在就好了。”露崎真昼略微苦恼道。她随手来到神乐光的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懊恼地捏着自己的膝盖进行肌肉放松,“可惜,她最近作为圣翔的代表到隔壁学校进行交流去了,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呢。”
“……华恋不在,真昼酱你就迷茫了吗?真是的,还跟以前一样呢。”神乐光皱眉道,随即停下了手中擦汗的动作,无奈道。
“不、不是这样的!”露崎真昼慌乱摆手道,随即气鼓鼓地转身叉着腰,亮晶晶的眼神凝视着神乐光,“小光你不要随意揣测别人啦!”
神乐光无奈地扶了扶额。露崎真昼气鼓鼓地转回头去,继续放松肌肉,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懵懵懂懂地疑惑歪头道,“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好像总是没看到纯那酱呢。”
大场奈奈擦汗的动作顿时僵硬了。露崎真昼好奇地探身凑过去问道,“奈奈酱,你跟她是室友,纯那酱她最近去哪里了呀?”
“……谁知道呢。”半晌,大场奈奈把擦汗的毛巾慢慢地叠起来,放在膝盖上,随即转过头,看着不明所以的露崎真昼,勉强露出个略带悲伤的微笑。教室的空调依旧嗡嗡缓慢作响着,回响在寂静的耳边。
*
夜幕降临。
“时间……不太够了呢……”
星见纯那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眯着眼睛安静地凝望着城市夜晚的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矗立在城市的街道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夜幕低垂,隐约能够感觉到城市街道上开始了夜的狂欢,灯红酒绿、熙熙攘攘,彩色的灯光射线不知从哪里直射向天空,极其显眼的弧线,仿佛流星坠落时的痕迹。
远处,漆黑的山峦被夜色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山体沉默得像副壁画,隐约可以听见小动物们拨开灌木丛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的绕城高速公路上,只有用油漆涂抹着的道路交通指示线在黑暗中勉强反射出微弱的轮廓,远山淡影,只有极远处地平线后闪烁着的璀璨耀眼的灯光能够显露出城市的热闹气息。
星见纯那和大场奈奈站在开阔的平台上。星见纯那眯着眼睛缓慢地凝望着眼前的景象,双手插着兜,瞳孔里倒映出夜色。大场奈奈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护栏的边缘,双脚悬空着垂在玻璃幕墙上,玻璃窗上微微摆动着倒映着她的影子。树影斑驳,美丽的植被郁郁葱葱生长在道路边,微弱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有蚊虫在亮光处如灰屑般旋转飞舞,草皮带着潮湿的土壤气息毫不犹豫地侵入鼻腔,让人有些清醒,有些沉醉。
星见纯那眯着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空气。
“生活的真相是虚无,所有人眼前面对着的景象都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野,而人类只不过是荒野上随风飘荡的微弱而渺小的沙砾,生活的真相不是所谓的苦难或者辉煌、快乐或痛苦、贫穷或富裕,这种二元对立的东西是人类为了逃避人生荒芜的真相而自己手搓出来的自己供自己玩的游戏……真正的真相远比这残酷,那就是彻底的【虚无】。”
“在这个基础上,世界上所有的人,性别、年龄、地域、阶层、语言都是虚假的概念,每个人都是那么地孤独、寂寞、可怜,每个人都太可怜了,快乐的人、痛苦的人,我平等地同情他们,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可怜,可怜到我在想象如果我是神的话,甚至都不知道该先救谁比较好了。这种巨大的悲悯让我感觉到所有人都只是抱团取暖的、瑟瑟发抖的、在宇宙浩瀚无垠的荒漠里蹒跚学步的幼稚孩童。”
星见纯那抬头凝望着波澜壮阔的银河夜幕。星星们璀璨耀眼,像河流般流淌在夜幕上,偶尔有流星划过、坠落、消失不见,夜幕仿佛无边无际,浩瀚无垠的星海,裹挟着星星们往前奔流而去,缓慢、流动、纠缠、像海浪般潮起潮落、波澜起伏。
“一万亿、十万亿、百万亿、千万亿、亿万亿个舞台少女站在荒漠上一齐懵懂地抬头凝望着波澜壮阔的璀璨星河……这就是美本身。”星见纯那眯着眼睛缓缓道。
“这种观望本身,就是救赎本身,就是残酷本身,就是舞台少女们的闪耀本身。人本质上只存在于我们抬头凝望星空的这一瞬间之中,我们的实体并不存在。谁也救不了谁,谁也不能得救。因为没有东西需要被拯救。”
“既然如此,你还要义无反顾地纵身于那个舞台之中吗?”大场奈奈的声音响起。夜晚的微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她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当然。因为,人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人抬头凝望着波澜壮阔的夜幕星河的那一瞬间,才诞生了意义。”星见纯那顿了顿,道。
大场奈奈嘴角微微翘起,腼腆地微笑着,眼神平静而温柔。夜晚的微风吹拂着她金黄色的双马尾辫,她眯着眼睛,凝望着逐渐深沉的夜色。不知过了多久,等她起身、回头看去的时候,星见纯那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