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朦胧而黯淡的阳光洒落在森林之中,光线从树叶缝隙直直照射进来,落在满是杂草和潮湿土壤的地面,落下斑驳光影。
一架模糊而朦胧的蒸汽机械飞机安静地矗立在土壤中。鳞次栉比的黄铜金属骨架支撑起整架蒸汽飞机的结构,反射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金属外壳上镶嵌着铆钉、螺丝等,银色金属制成的螺旋桨缓慢旋转着残影。巨大的金属双翼横向展开,略微生锈的黄铜金属外壳上落满了树叶和朦胧的灰屑。一阵踩踏树叶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响起,视线中.出现一个头戴棕褐色皮质飞行帽的少女,她戴着厚重的飞行员圆框玻璃墨镜和金属耳罩,嘴唇略微抿起,竖起的夹克高领勉强遮住脖颈和下巴,一副成熟而经验老练的模样。
落满树叶的灌木丛和生长着矮小植被和杂草的潮湿土壤里,隐约露出泛出金属光泽的残骸。飞行员弯腰去捡起那片残骸——那是打斗过的痕迹留下的碎片,应该是从机械装置上掉落下来的,金属零件被碰撞出显眼的凹痕,隐约还能够看见上面斑驳的血迹。飞行员眉头紧皱,抬头看向周围,乱七八糟的现场里土壤被强制翻起,枯萎的植物被踩踏得东倒西歪,树木被拦腰截断,繁盛茂绿的树丛瘫倒在土壤中。金属零件散落一地,有武器残骸,还有魔法施行过的痕迹。
“……看来,这里发生了很激烈的打斗啊……”神乐光艰难地扒开土壤里的金属零件堆,然后缓慢地揉搓摩擦着手中缝隙里的残泥。有魔法师的尸体瘫倒在树根旁,脏污的魔法师帽微微遮掩住额头,臂弯里缠绕着许多金属零件和橡胶电线,魔法回路从他手臂上烧焦般的痕迹上透露出来,已经干涸的血液缓慢顺着手腕和胸膛的缝隙流淌下来,顺着脏兮兮的魔法师袍和皮靴蔓延开去,留下触目惊心的景象。
不知名的金属鸟在树枝上扇动了两下翅膀,好奇地打量着。神乐光抬起头看向周围,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道:“……世界的熵增在不断增强,是差分机在调整着戏剧值的起伏。现在在各地都发生着魔法师战斗事件,各大公会相互厮杀,位阶的晋升也变得随意混乱起来……神明的怒火非一朝一夕可以平息。我们‘支线回收再利用理事会’的成员们急需增强我们的力量。”她顿了顿,随即沉思起来,“……既然如此,我得去跟皇帝陛下商量商量了。”
*
帝国时钟塔。时钟塔顶端金黄色的塔尖上镶嵌着一块圆形巨型钟表,呈直径五十米——
金黄色的表盘里镶嵌着璀璨耀眼的各色水晶,在阳光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棱镜般的色彩来。繁复而错综复杂的金属机械装置构成表盘的基础,白色的大理石板支撑起整块钟表的结构,镶嵌着铆钉、螺丝和金属机械装置的半暴露在外的内部装置反衬出蒸汽式工业设计的审美。白色表盘的正中央是一小块银色金属制成的螺旋缓慢旋转着的齿轮,表盘的内部是由不断进行着燃油供给的空气泵装置利用内燃机进行着运转。两根一长一短的指针像巨大的金属长枪般足足有十几米长,指针的金属骨架反射出微弱的独属于金属的耀眼光泽,阳光投射在指针上的时候,在表盘上投射出两个长短参差的阴影。
一位穿着风衣的教授模样的少女插着兜沉默寡言地站在高达几百米高的时钟塔顶端。教授模样的少女戴着厚重的墨镜和金属对讲机,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长期摩擦得略微生锈的计时表,嘴唇略微抿起,竖起的风衣高领勉强遮住脖颈和下巴。
繁复精美的表盘里镶嵌着断裂的金属电线和机械装置,微微能够透过零件缝隙看到里面的内部金属结构。金属机械装置重叠参差参差不齐,无数齿轮紧密地咬合在一起缓慢地运转着,游丝弹簧和变速器金属零件装置衍生出的金属丝线垂落在半空中噼里啪啦爆出火星。旁边鳞次栉比搭建了纵横交错的脚手架,有穿着工装服的维修师正戴着金属头盔缓慢作业着,给巨型表盘里拆开暴露出的繁复精密的机械装置上润滑油、用螺丝刀进行修整和拿着图纸测算着时间的精确性。
“……”手中的计时表在缓慢地旋转着,少女教授碧绿色瞳孔平静地看着紧攥着的表,瞳孔里倒映出指针缓慢走过的痕迹。她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巨大的时钟塔的金属机械装置——
“露崎教授,根据计算与比对,这段时间时钟塔的速度确实较往常慢了几微秒左右。”一位学者模样的男性低头皱眉怀抱着图纸边走边看走过来道,露崎真昼依旧平静地一言不发插着兜沉默寡言地看着眼前的巨型表盘,薄唇略微抿紧,极其细微地蹙起眉头,利落的马尾扎在脑后。
露崎真昼薄唇略微抿起。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眼前城市的景象,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鳞次栉比的街道和行人,启唇喃喃道:“……已经找不到正确的时间了吗。”
“……这段时间,议院的学者们到帝国各地去寻找着古神们的遗迹,尝试在隐藏的角落里发现神明们遗留下来的踪迹。为此,教授们殚精竭虑,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学者们都为此丧生。根据近百年来所记录的数值,目前所有钟表的时间都跟最开始的数值有了微妙的偏移,导致各区域出现时间的紊乱,并导致有些事情和人物偏离了差分机的计算结果。”青年语气慎重,字斟句酌道。
“我们严格遵循着神的指示,指导帝国的子民们生活、工作……差分机计算出来的结果,是不可违抗的。”露崎真昼神情淡淡,“然而,差分机在实际运行过程中机械零件必然会发生磨损……这导致差分机计算出来的数值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了微妙的偏差。神的一毫厘的偏差,则会导致个体命运的巨大偏移。”
“现在全国各地的熵增情况在不断增强,上报的魔法师打斗事件数量呈指数级增长,毫无疑问,现在进入了非常混乱的时期。这是差分机的指示……它在控制调整着这个世界的戏剧值,也许是它想看到激烈的熵增增强,想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混乱之中。为此,它统辖着的八大神明也纷纷慷慨地施与魔法师们权限,我收到消息称很多魔法师突然晋级或降级,同时各大公会之间的流通情况也有所变化,有的变得僵硬刻板,有的则流通性大大加强……公会之间的矛盾冲突变得激烈频繁起来了。”
露崎真昼仰望天空,天气灰暗,黯淡的晨曦照射着雕刻着繁复精美古典黄铜装饰的立柱,衬托出宫殿的巨大。她表情未变,眼中瞳孔却逐渐变得如深渊般幽暗:“……我们需要弄清楚众神的意志到底现在变得如何……最重要的是,差分机繁复精密的计算到底引导着我们走向什么样的未来。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目前的情况先汇报给皇帝陛下,等她作决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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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统御帝国皇宫内。推开如幕布般漂亮镶嵌着繁复精美的蕾丝边的黄铜大门,便是空旷得仿佛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理石大厅。像是舞台装置一般,大厅内搭建着鳞次栉比矗立着的金属骨架,周围的墙壁和幕布上垂下绘制图案的背景板、从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亮晶晶装饰,雕刻着繁复精美装饰的立柱支撑起整个大厅,如同玫瑰般鲜艳暗红色的厚地毯和幕布遮蔽住视野,还有用木板搭建出的踩在上面嘎吱作响的木质舞台。
最前方的房间门被紧闭着。露崎真昼谨慎地来到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听到一声淡淡的声音:“进来。”
露崎真昼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镶嵌着繁复精美的黄铜装饰的墙壁,天花板是铺展开来的墨蓝色幕布,上面用彩色绘制着繁星和星座的图案。天幕之下,墙壁中镶嵌着的半透明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晶球和权杖,还有正在缓慢地衔接旋转着的裸露着纵横交错结构的机械装置,这座极为繁复精美的小型装置控制着房间里的日升日落、潮汐涨落,以天为幕,木地板上铺着精美暗红色的厚地毯,各个不同的方位展露着不同的地理场景,有高山、平原、海岸和河流,如壁画般镶嵌在墙壁里。
爱城华恋穿着衬衫和骑马裤、脚踏皮靴,佩戴细剑,面带愁容地略微蹙眉呆呆地立于正中央。她微微仰着头,橙色短发垂落在肩膀两侧,脸颊上略微泛起薄薄汗意,打湿的刘海遮住额头,嘴唇略微抿起。她持剑笔直地站立着,忧心忡忡地抬头看向布满繁星的天花板。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繁复精密的机械地球仪装置。直径足足有两米的地球仪装置上面雕刻着繁复华丽的地理分布,各大公会的地理位置都显露其上,可以看到帝国的统治范围极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包含山河湖海、包罗万象。
“陛下,我有些事情需要禀告。”露崎真昼尽量不打扰地轻抬脚步,踏着厚重绵软的地毯走来。爱城华恋怔了怔,随即转头看着来人,一双漂亮的琥珀色双眸直直看着对方。
“根据学者们的反馈,帝国各地的时间都发生了膨胀或收缩现象。”露崎真昼谨慎斟酌道,“时间的稳定性是差分机顺利运转的直接显露,而各地的时间现在都发生了偏差,说明差分机现在大规模地扩大了熵增情况。差分机调整着世界的戏剧值,目前的戏剧值已经达到近年来的最高峰值,导致全国各地的混乱事件频频发生。”
“各大公会也在隐秘地进行着活动,据我所知,‘即兴表演研究所’和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便制造了数十起混乱事件;‘支线回收再利用理事会’的魔法师们已经在帝国疆域外发现了新的古神遗迹;而‘第四面墙穿透联盟’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研究黑暗魔法,企图突破这个世界之外。”露崎真昼叹了口气,“对此,因果律议院已经很难把持住局面了……帝国的威严正在降低。要是这样的混乱局面继续维持下去,差分机最终会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之中……”
爱城华恋安静地矗立着。看着属下愁容满面的表情,她沉默了,随即扶额沉思起来。半晌,她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虚空,轻轻道:“……不管怎么说,我身为皇帝,是唯一一位从属于【制片总监之神】的魔法师。要是局面彻底失控,我会出手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调查清楚各大公会现在都在做什么,制定出对策,才能稳定住局面。我授权于你,去进行调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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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动双叶在机械小屋里鼓捣自己的机械魔法。她戴着镶嵌着繁复铆钉的毛边帽,黄铜边缘镶嵌着的工业用透视镜搭在帽檐上,毛边的皮质夹克上别着金属徽章,工装裤的裤脚扎在长筒靴里。花柳香子心情颇好地在一旁蹦蹦跳跳,漂亮的蕾丝皮鞋哒哒哒地敲在地面上,浅褐色的花裙轻轻甩动飘拂着,背着手踱着步,“今天准备做些什么呢~”
“……你别给我捣乱就行了。”石动双叶叹了口气道,换回来花柳香子一个不服气的“切!”。
石动双叶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下一秒,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了。
“谁啊?”石动双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脱下脏污的手套,来到屋门口打开门,随即怔住了——
一个戴着黑色金属鸟嘴面罩的人直直站在她面前。对方身材高大到足以完全覆盖她的视野,两条短短的金黄色香蕉形状马尾辫垂落在肩膀两侧,那副黑色的金属鸟嘴面罩反射出独属于金属的微弱光泽,透过面罩两侧雕刻着的圆形透气孔缝隙里,随着呼吸缓慢飘散出蒸腾缭绕的热气来,在冰凉的空气中逐渐凝聚着水珠,凝固于黑色金属面罩外壳两侧。透过鸟嘴面罩瞳孔缝隙里,锐利的视线如同黑曜石般微微眯着眼睛,直直看向石动双叶。
“……啊……啊诺……”石动双叶有些被吓呆了,她手指略微颤抖起来。对方金黄色的可爱发辫和诡异的金属鸟嘴面罩搭配在一起,竟然显露出犹如恶魔般的感觉。
只见对方不紧不慢地转动了一圈手指,戴着白色手套的涂着消毒液气味的手指紧紧攥着扣住手提箱的把手。声音嘶哑嘈杂,仿佛不属于人类般低沉沙哑道:“……怀表。”
“……啊?”
“……怀表,是不是在你这里?”对方继续追问道。石动双叶愣住了,刚准备说什么,下一秒,眼前少女的脊背后突然传来“叮铃哐啷”机械零件僵硬旋转的声音,金属碰撞和摩擦声令人刺耳,随后其身后竟然缓慢展开犹如鸟翼的机械翅膀。
那是一对黄铜制成的金属机械翅膀装置,如鱼鳞般层叠的机械零件羽翼细细排列开来,每一根羽翼都繁复精细得就像是真物一样,用纯金属雕刻着华丽的纹理,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石动双叶呆若木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鸟翼机械人,震撼到无以复加,只见对方黑色双眸透过金属鸟嘴面罩瞳孔缝隙盯着她,右手提着的手提箱转瞬间改变其形态变成一把枪形的金属装置,通体漆黑反射出独属于金属的微弱光泽,嘶哑嘈杂的声音仿佛地狱的修罗:
“……把怀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