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未來的魔女48
以集會所為中心,有精靈到訪並且進行了尋人委託的消息很快就經由那些四出打探的冒險者們在王都的街頭巷尾傳播了開來。
就連為了要避免瘟疫的擴散而硬生生將自己連同手下部份的心腹們一起隔離了開來、活動範圍嚴重受限的大騎士也經由自己那遍佈整個王都的情報網收到了這個略顯荒誕的消息。
「你是說……一個貨真價實的精靈,千里迢迢的跑到我們這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來,為的就是找一個鄉下農夫?」
這些日子以來都在為了魔女和防疫的事忙得腳不沾地的大騎士,聽著這一通突如其來的通訊、只覺得自己的腦門都在隱隱作痛了。
用腳後跟去想都能夠想到,能夠通過他手底下那些訓練有素的情報員層層篩選之後還被呈送到他面前的,肯定不會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的。
比如說,剛才的那一通匯報當中……那麼一個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夠輕而易舉地忽略過去的關鍵字。
「別告訴我,那個農夫,恰好就是我們都認識的那位……疼惜孩子的好父親?」
確實以尋常的狀況而言,一個幾乎是立於整個王國最頂點的實權大貴族是斷不可能跟一個什麼普普通通的農夫有任何交集的。
但是,這次可是特殊情況。
某個農夫在不久之前才拿出了一側至關重要、敏感得足夠直接送到他案頭的情報來做交易來著。
作賊心虛,而且連受害人都還在自家的地下室裡待著的大騎士可沒有那個大心臟去將這個關鍵的證人……或者說犯罪同謀拋諸腦後。
雖說他敢肯定自己部下們確實是有將交易對象給安置得妥妥當當、沒有半點走漏風聲的風險,但是心裡有鬼的人還是難免會對相關事物更加的著緊。
然而,當他抱持著僥倖地做出最後的掙扎、想要從部下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時,殘酷的現實還是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記力大勢沉的直拳。
在通訊另一頭的親信堅定的點了點頭、肯定了大騎士的猜想。
突如其來的惡耗就像是一記由重副武裝的騎士揮舞的戰錘一樣、一下子就將他本來就已經因為高強度的工作而變得瀕臨崩潰邊緣的腦子給打蒙了。
要知道這陣子以來他可是硬著頭皮在不得不自我隔離的受限狀態之中,透過需要支付相當魔力才能夠使用的遙距通訊魔法道具、指派著還待在外邊的部下完成了一大堆的各式工作的。
像是各種人事調派、物資轉運和情報分析……除開把魔女綁了回來之後所產生的各種善後工作、防疫安排……還有本身就歸屬於騎士團的工作也不能被落下……
可偏偏他又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給絆住了手腳、困了在這個遠離人煙的地方。
本來就已經是一些需要強高度的運轉大腦去做出各種不容有失的決策的重負荷任務,眼下更是被加上了需要一刻不停的將魔力以特定方式穩定地注入眼前的魔法道具中間、有如耍雜技一般的額外操作,使得他不得不耗費上更多的精力才能夠順利地把工作完成。
這中間的辛勞都快要弄得他這個實力超群、打仗砍人戰上半天都不會覺得疲累的大騎士都不由得地感到了一絲的心力交瘁……
甚至說,這幾天他都開始在早上起床時看到枕頭上有超過自己這個年紀所該有的脫髮量了。
如此的惡耗…哪怕是對於一個早已立誓要將身心都奉獻給國家、對事業的專注程度完全可以說是已經和騎士團的工作本身結了婚的騎士而言都有些太過了。
再怎麼說也是個正值盛年、在貴族圈子裡被稱之為貴公子的…嗯,只要稱為不要臉一點,就是自稱為美男子也應該沒什麼爭議,年少多金又相貌不凡的存在……
如今突然就要在這個當打之年就像是個正在面對中年危機的落魄大叔般面對髮際線往後如潮水般退去的脫髮危機也太……可悲了一些。
然而,是基於自己的慾念起了歹心、親自策劃了對大魔女的綁票行動的他在這件事上頭完全可以說是自作自受、根本就沒有半點抱怨的立場。
頂多就是在心底裡想想有沒有可能找到時機向關係因為同樣要忙著給這裡的人搞防疫而緩和了些許的大魔女旁敲側擊一下,看看對方有沒有什麼好用的魔藥可以幫上忙什麼的。
不過,那都得是把眼前的問題給解決掉之後的事了。
「那麼,有那個精靈是什麼來歷的線索嗎?」
輕輕按壓著自己的鼻樑、想要從中獲得哪怕一丁點最微不足道的撫慰的大騎士勉強的打起精神、追問起有關於那位不速之客的情報來。
「實在是非常抱歉,對於精靈文化的研究著實是我們的弱項。」
可讓他失望的是,他寄予厚望的部下的回應卻是惶恐的低下頭、羞愧難當的道。
「對方並未有攜帶什麼明顯的徽記,加上相關資料的稀缺……即使是讓我們的異族專家出馬也無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更加精準的鎖定到對方的身份。」
雖說略略有些失望,但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大騎士還是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畢竟說到精靈,在王國境內都快要變成什麼像是神話、傳說生物一樣的存在了,幾十年都沒有派上用場的知識根本就沒有什麼流傳下來的空間。
哪怕是還留著一點片鱗半爪的零星記載,那恐怕也得派人專門到學院圖書館裡翻那些都不曉得蒙塵了多少個十年的故紙埋裡翻上一陣子才能夠找出來了。
「目前我們僅能夠根據對方的外貌推導,對方應該並不是暗精或者是其他更為稀少的類型……」
其實也沒有什麼需要推敲的地方就是了……這種單單是用眼睛看上一眼就能夠從對方的膚色看出來的東西壓根就用不著搞什麼推理。
只是這根本就沒有半點用處就是了。
對方到底是…又抑或不是哪一種精靈什麼的,對於正在思考對策的大騎士而言,只是個沒有實際意義的無聊小知識罷了。
除開一點點來自話本小說、神話傳奇的、準確性成疑的資訊之外,這些王國的居民大多是對一個真實的精靈的社會構成沒有半點算得上是靠譜的認知的。
派系標誌、家徽、紋章……所有真正有助於讓他們推斷出這位不明客人的具體來歷的資訊,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片空白、沒有哪怕絲毫的頭緒。
即便是他們中間因為年輕的時候曾經前往大陸中部更為繁華的地方進行留學而最為見識廣闊的大騎士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於相關的知識可謂是十竅通了九竅……
不過哪怕是對於這精靈到底是什麼來歷一無所知,大騎士也能夠從對方精準地鎖定到那個已經被藏了起來的農夫的的舉動看出一件事……
對方絕對是奔著大魔女來的,而且按照大魔女在傳說裡頭跟精靈們的良好關係來看,很有可能就是在大魔女失蹤後前來搜救的救兵。
考慮到這一點,接下來要幹的事情就變得簡單得多了。
說到底,他必須要馬上處理的當務之急總結起來也就只有那麼兩樣而已。
一,是要在大魔女的配合之下徹底的把即將在據點這邊傳播出去的瘟疫扼殺在爆發之前。
二嘛……自然是要確保大魔女被他們【請】到這裡來的消息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那麼,這件事的處理方法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在不引起騷動的情況下,然後……」
下意識的,早就已經將自己底線拋開的大騎士馬上就想到了殺人滅口的做法。
可正當他默默地舉起了拇指、準備著要往自己咽喉上一抹,用無聲的動作下達判決的時候,眼前部下的反應卻又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自己的動作。
「……」
在通訊另一側的,是一張彷彿被人硬是往嘴裡塞了幾瓶煉金藥劑、苦澀到不行的苦臉。
從來都不是那種只顧著下令的蠢上司的大騎士看著這張滿是抗拒的臉,手上動作就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的僵了在半空。
那表情…是失望?是抗拒?是懇求?還是……
還是一個半生都在為人民做奉獻的靈魂,在墮落成不問緣由就對無辜者行凶、做出無可挽救的惡行的邪魔外道前的…最後的掙扎?
映入他眼簾的……到底是部下的臉…還是他自己的臉?
兩個曾經能夠問心無愧的騎士對視著、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可事到如今……早就已經無路可退的他們又何來談論良心的餘裕了呢。
只是…哪怕是在如此的境況當中,曾經堅守了大半輩子的理想和品德,又真的是能夠這樣子一句無可奈何就輕易拋諸腦後的麼?
然後,也不曉得時間在沉默當中過去了多久,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的大騎士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指、像是找補又像是辯解的說出了另外一套方案。
「……不,那太過引人注目了。讓底下的人多放點心思……想辦法引…不,太明顯了……像是騎士團平常的調查就好……有什麼新的發現再決定進一步的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