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的夜风,裹着黑风城蔓延过来的毒雾腥甜,灌进萧绝的衣领。他站在矿洞入口的阴影里,独臂搭在腰间裹着粗布的断刀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不是紧张,是习惯了用这只手,攥住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青云宗弟子的脚步声很轻,却密得像雨打芭蕉。三十余名身着青衫的身影,从矿洞两侧的密林里鱼贯而出,落地时连草叶都只微微弯折了一瞬。他们腰间的乾坤袋鼓鼓囊囊,袋身被灵气裹得半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码放整齐的中品灵石、莹白的灵晶碎块,还有泛着淡青色光晕的低级灵草根茎。
江沐尘站在矿洞入口的石阶上,玄色宗主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一枚墨色玉镯。那是青霜位面掠夺来的避邪玉,能隔绝低阶毒雾,也是他从那场浩劫里抠出来的第一份“私藏”。他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传讯玉符,玉符上跳动的红光,对应着黑风城不同方位的火势点位——二长老府邸方向的红光最盛,说明那边的“造势”已经到位,三长老的人已经开始往那边涌,想趁乱摘桃子。
“速度提起来。”江沐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能让周围的弟子都下意识挺直脊背,“主脉分支的晶柱必须完整挖出来,上品灵石单独收,破损的晶块也别丢,回去能炼灵材。记住,矿洞深处的灵脉髓液,哪怕用皮囊灌,也要带够三分之一。”
“宗主,灵脉髓液太烫,皮囊装不住……”一个年轻弟子低声嘀咕,话没说完就被江沐尘扫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那就用冰魄玉瓶。”江沐尘抬脚踩上石阶,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正好落在矿洞入口两侧的青石凹槽里,“我提前让人在谷里备了二十只,不够就用你们的乾坤袋密封,漏一滴,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弟子们齐齐躬身,没人再敢多言。他们都是江沐尘一手挑起来的青云宗精锐,青霜位面的那场掠夺,他们亲眼见过林衍的手段——凡是私藏资源被发现的人,最后都被喂了位面里的噬灵虫,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所以即便江沐尘的指令再狠,他们也只会执行,不会质疑。
萧绝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比这些弟子更清楚,林衍要的从来不是“听话”,是“有野心却不敢反”的平衡。江沐尘懂这个道理,他也懂。
他抬步跟上江沐尘,走进矿洞的瞬间,浓郁的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扑得人鼻腔发涨。与青霜位面被抽干灵气后的死寂不同,这里的灵脉还鲜活着,一根根半透明的晶柱从岩壁里延伸出来,柱身缠绕着淡金色的灵纹,正缓缓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溪流。矿洞深处的巷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条巷道的尽头,都有不同的灵脉分支,有的泛着青色,有的泛着紫色,甚至还有一根罕见的、泛着银辉的灵脉晶柱,嵌在最深处的岩壁里,像一颗凝固的星辰。
“这是主脉的核心分支。”江沐尘走到那根银辉灵脉前,伸手摸了摸晶柱表面,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眸色亮了一瞬,“青霜位面的灵脉最高才是金色,这根银辉的,至少是中品灵脉,价值抵得上十条青霜的下品灵脉。”
萧绝走到银辉灵脉旁,独臂抬起,掌心按在晶柱上。他没有立刻抽取灵气,而是先运转内力,顺着灵脉的纹路探入深处——青霜位面的教训还在,他不会再像当初那样莽撞开采,导致灵脉崩碎,浪费了大半资源。
内力缓缓渗入,银辉灵脉的晶壁微微震颤,灵纹的光芒亮了一瞬,又迅速收敛。萧绝能清晰感觉到,灵脉深处的灵气像奔腾的河流,被他的内力引着,往掌心汇聚。他的掌心微微发烫,不是灼烧,是灵气涌入经脉时的胀痛,这种胀痛让他丹田内的练气境三重内力,瞬间躁动起来,像被点燃的薪柴。
“别一次性抽干。”萧绝的声音很淡,没有回头,“留一层薄皮,不然灵脉会崩碎,我们只能拿到表层资源,核心的灵脉髓液会流失。”
江沐尘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原本打算直接暴力挖空,没想到萧绝反而懂行——这就是两人的默契,也是互相忌惮的原因。
“萧客卿说得是。”江沐尘收回手,转身走向旁边的青色灵脉,“这条灵脉交给你,我负责紫色和银辉的。弟子们分下去,每条灵脉配五人,分工明确,别让资源浪费了。”
“好。”萧绝应了一声,独臂发力,掌心的吸力骤然增强。银辉灵脉的晶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莹润的银辉渐渐褪去,变成淡灰色的石质,而他的经脉里,正有一股汹涌的灵气涌入,练气境三重的壁垒,开始微微震颤,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矿洞深处的开采声,很快变成了持续的“笃笃”敲击声,混着弟子们低低的应和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每一次敲击,都有一块灵脉晶柱被剥离,每一次剥离,都有一份资源被收入乾坤袋。萧绝负责的青色灵脉,是矿洞里数量最多的,他抽得极稳,既不浪费,也不拖延,独臂挥动的速度极快,手掌按在晶柱上,不过三息,就能剥离一块半人高的晶柱,再随手将晶柱里的灵气抽干,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石。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稳。青霜位面的掠夺,让他学会了在混乱里保持冷静。黑风堂的内乱、万毒谷的毒雾、满城的慌乱,于他而言,都只是背景板。他要做的,只是在背景板里,捞走自己能拿到的一切。
矿洞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万毒谷的毒雾已经漫到了矿洞附近,空气中的腥甜更浓了,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黑风堂弟子的尸体被焚烧后的味道。青云宗弟子的脸色渐渐变了,有几个年轻弟子,手都开始微微发抖,敲击晶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慌什么。”江沐尘察觉到动静,回头扫了一眼,声音冷得像冰,“万毒谷的人现在忙着跟黑风堂的人缠斗,没空来矿洞。等他们来,我们早就走了。”
他的话刚说完,矿洞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宗主!不好了!万毒谷的人摸过来了!有三个弟子已经……”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矿洞,话没说完,身体就猛地一僵,脖颈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黑色的血液顺着针孔往下淌。
江沐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灵气射向那名弟子的尸体,将尸体上的毒雾驱散,然后转头看向矿洞入口:“出来。”
三道身影从矿洞入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身着万毒谷特有的灰衣,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毒囊,腰间挂着数不清的毒针和毒刃,身上的气息阴冷得像从地狱里来的。
“青云宗的人,倒是会捡漏。”为首的万毒谷弟子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黑风堂的灵脉,轮不到你们外人来抢。”
江沐尘缓步往前走,练气境五重的气息瞬间爆发,像一座压下来的大山,压得那三名万毒谷弟子喘不过气。“灵脉矿洞,从来不是黑风堂的私产。万毒谷想抢,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就试试。”为首的弟子狞笑一声,抬手一挥,数道毒雾从他掌心的毒囊里喷出来,像灰色的毒蛇,朝着江沐尘扑去。
江沐尘侧身避开,同时抬手凝聚出一道青色灵气屏障,将毒雾挡在外面。毒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黑色的腐蚀痕迹。
“青云宗,果然有点实力。”另一名万毒谷弟子趁机绕到江沐尘身后,手中的毒刃泛着黑色光芒,朝着他的后背刺去。
萧绝几乎是在毒刃刺来的瞬间,转身甩出断刀。
一道凌厉的刀风划破空气,断刀裹着练气境三重的内力,精准地劈在那名弟子的毒刃上。“当”的一声脆响,毒刃被劈飞,那名弟子也被刀风震得后退数步,面巾下的脸色瞬间惨白。
“萧客卿。”江沐尘转头看了萧绝一眼,眸色复杂,“多谢。”
“举手之劳。”萧绝收回断刀,独臂擦了擦刀身的灰尘,“我们是合作者,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万毒谷的三人知道,今天想抢矿洞是不可能了,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就要往矿洞外跑。
“想走?”江沐尘眼神一冷,抬手凝聚出三道青色灵气,像箭矢一样射向那三人的后背。
三道灵气精准地命中了三人的肩胛骨,三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身体迅速发黑,没了气息。
江沐尘走到三人的尸体前,踢了踢尸体,确认他们没了气息,才转头对弟子们道:“处理掉尸体,用灵火焚烧,别留下任何痕迹。万毒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人来,加快速度,半小时内,必须把矿洞的资源全部收完。”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拖到矿洞深处的巷道里,点燃灵火,黑色的火焰迅速吞噬尸体,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毒雾的腥甜,在矿洞里弥漫开来。
萧绝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青霜位面里,被他亲手斩杀的人,比这还要多。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唯一的规则,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
他重新回到银辉灵脉前,继续抽取灵气。练气境三重的壁垒,已经出现了裂痕,丹田内的内力越来越躁动,只要再吸收一些灵气,就能突破到练气境三重巅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矿洞外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哭喊声也越来越清晰。有弟子跑进来报告,说黑风堂的大长老带着人冲过来了,想夺回矿洞,却被万毒谷的毒雾困住,死伤惨重;还有弟子报告,说二长老和三长老的人在城内互相攻伐,黑风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进度怎么样了?”江沐尘走到萧绝身边,看了看他面前的银辉灵脉,晶柱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石质外壳。
“青色灵脉已经抽干,紫色灵脉还剩最后三分之一,银辉灵脉抽了七成。”萧绝头也不抬,“再十分钟,就能彻底收完。”
江沐尘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其他弟子的开采进度。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因为他发现,有几条原本应该有灵脉的巷道,竟然是空的——显然是黑风堂的人提前挖走了一部分,这让他的收益少了不少。
“黑风堂的这群废物,倒是会藏私。”江沐尘低声骂了一句,却也没太在意。毕竟,矿洞里的大部分资源,已经被他们收入囊中,这点损失,无伤大雅。
十分钟后,萧绝最后一掌按在银辉灵脉的晶柱上,将最后一丝灵气抽干。银辉灵脉彻底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碎石,毫无价值。
他站起身,甩了甩独臂,感受着丹田内几乎要溢出的内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练气境三重巅峰,突破了。
“收工。”江沐尘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周围,“弟子们,把所有资源打包,分成两份,一份送往我的暗库,一份留在矿洞入口,等林衍大人的人来取。”
“是。”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乾坤袋里的资源倒出来,分类摆放。上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中品灵石和灵晶碎块堆成了另一座,低级灵草和灵脉髓液单独装在冰魄玉瓶里,摆放在最中间。
萧绝看着那堆资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这些资源,足够他用到下一个位面了,甚至还能帮他突破到练气境四重。但他没有动——他知道,林衍的人随时可能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就在这时,矿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绝和江沐尘对视一眼,同时警惕起来。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着黑色长袍,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是林衍的人,负责来取资源的暗卫。
“江宗主,萧客卿。”暗卫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林衍大人让我来取苍云界的掠夺资源。”
江沐尘点了点头,示意弟子们将资源搬过去。暗卫检查了一遍资源,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灵气将资源卷走,身形瞬间消失在矿洞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林衍大人说,做得不错。”
暗卫走后,矿洞里只剩下萧绝和江沐尘,还有一群青云宗弟子。
江沐尘看着暗卫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林衍大人倒是会赶时候。”
“他从来都不会错过任何收获的时机。”萧绝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灵气涌入时的温热,“我们该走了。”
两人不再多言,带着弟子们,从矿洞的另一条密道离开。密道出口在黑风山脉的另一侧,远离黑风城的混乱,是江沐尘提前让人挖好的。
当他们走出密道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黑风城的景象,惨不忍睹。
城墙多处破损,缺口处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黑风堂弟子的,有万毒谷弟子的,还有不少无辜百姓的。城墙上的旗帜倒了,挂在断壁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衣物、打翻的摊位,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渍,被晨露一泡,泛着暗红色的光。
曾经繁华富庶的黑风城,如今已成了人间炼狱。
萧绝站在密道出口的山坡上,低头看着下方的黑风城,眼底没有丝毫情绪。他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坐在城门口的废墟上,怀里抱着一具孩童的尸体,正无声地流泪。妇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一遍遍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
他还看见,一个断了腿的老者,趴在地上,用手撑着身体,一点点地往前爬,想去找自己的家人。他的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停在了一具尸体前,愣了许久,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萧绝的心里。但他没有丝毫动容。
他见过比这更惨的。青霜位面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那才是真正的地狱。黑风城的这场浩劫,不过是诸天掠夺的冰山一角。
江沐尘也看到了这些画面,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也只是皱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萧绝:“走了。回潜伏谷。”
两人转身,朝着黑风山脉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而黑风城的废墟上,那些幸存下来的人,正带着刻骨的恨意,望着矿洞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是谁毁了他们的家园,是谁杀了他们的亲人,是谁让这座城市变成了炼狱。但他们记住了那种绝望,记住了那种痛苦,记住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这些带着恨意的幸存者,会慢慢聚集起来,会找到彼此,会组建起复仇的队伍。他们会跨位面追寻,会找到制造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复仇。
青霜废界的沈惊寒,收到了万毒谷传来的传讯,得知了黑风城的浩劫,残魂在石缝里剧烈震颤,眼中的恨意更甚。他拼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将黑风城的坐标,刻入自己的神魂,然后开始联络其他被掠夺位面的幸存者。
“我是沈惊寒,青霜位面的幸存者。黑风城,又一场浩劫。有没有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