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从外门弟子扎堆议论的角落不动声色抽身,拐进僻静小巷,确认无人尾随,才摸出传讯玉符,指尖凝起一丝灵气,将一道简短讯号发往黑风山脉另一侧的青云宗潜伏点。
“灵脉已扰,人心已慌,谣言已定,大长老与二、三长老当面争执,可引万毒谷入山。”
讯息发完,他将玉符收回怀中,独臂轻轻按在腰间裹布的断刀上,感受着刀身冷硬的触感,整个人便多了几分稳当。他放慢脚步,装作寻常弟子般散漫走回住处,一路只冷眼观察,不多说一句废话,不多做一个多余动作。
黑风堂内部的裂痕,已经被他亲手扒开。
同一时刻,青云宗潜伏的山谷中。
江沐尘接到萧绝的传讯,眼底微亮一瞬,便立刻压得深沉,只余下一副沉稳恭谨的模样。他屏退左右,只留一名最心腹的近身弟子,声音压得极低。
“传令下去,分三队行事。一队靠近西城门外,伺机制造混乱;二队盯住二长老、三长老府邸,他们一动,你们便顺势造势,助他们把内乱闹大;三队随我压阵,一见城内火光,立刻抢占灵脉矿洞,不许任何人靠近。”
心腹弟子躬身应是,刚要转身,又被江沐尘淡淡叫住。
“记住,抢占矿洞、封锁路口都可以,但能装走的资源,尽数送往我提前定下的暗库。林衍要整个苍云界,我们要的,是能让自己活下去、能翻身的本钱。”
话说到这里,不必再多言。
心腹弟子躬身一礼,快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江沐尘望着黑风城方向,缓缓握紧双手。练气境五重的内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比在青霜位面时更加厚重扎实。他很清楚,林衍把他和萧绝一同放在苍云界,本就是要两人互相牵制、互相盯着,谁也别想单独做大。
可越是如此,他越要藏得深、攒得多、忍得久,等到真正有能力掀桌那一天,才不至于一出手就被彻底碾灭。
两道暗中指令落定不过半个时辰,黑风城外便起了异动。
万毒谷的人,来了。
不是明火执仗的强攻,而是像一层淡灰色毒雾,悄无声息漫进山道、林间、沟渠。蒙面、轻步、气息压到极低,所过之处,草叶微微发黑,路边小兽抽搐几下便直挺挺死去,空气中渐渐飘起一缕淡而刺鼻的腥甜气息。
负责城外巡防的黑风堂弟子,最先撞上这波毒影。
“什么人!”
喝声刚起,迎面便射来一蓬细如牛毛的毒针。
那弟子连完整惨叫都没发出,便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僵硬,片刻便没了气息。
同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疯了一般往城里狂奔,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嘶吼:
“万毒谷打进来了!有毒!到处都是毒!”
这一声喊,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油里。
恐慌,在一瞬间彻底炸开。
黑风城内,前一刻还在为灵脉变少、月例不稳发愁的百姓,下一刻便被凄厉告警声吓得浑身发僵。街头行人先是一呆,随即脸色惨白,拽着身边家人转身就往家里冲。
“关门!快关门!”
“别出来!万毒谷的人见人就放毒!”
哭喊声、脚步声、门板重重撞击声、孩童被吓哭的尖声,一瞬间挤满整条街道。
一个卖灵果的老汉,连摊子都顾不上收,死死攥着小孙子的手往巷子里钻,孩子被拽得踉踉跄跄,哭着喊怕,老汉一句话都说不出,只顾拼命往前跑,老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不远处一户人家院门没来得及关严,妇人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缩在门后发抖,男人拿着一根粗柴棍堵在门口,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眼神里只剩绝望。他只是个连练气都做不到的普通人,拿什么去挡能瞬间夺命的剧毒?
黑风堂弟子彻底乱作一团。
有人慌慌张张往大堂跑,想找长老拿主意;有人脑子一热,提着兵器就要往外冲;还有人吓得面无血色,干脆往自家住处躲,只想先保住自己一条命。整座城池,从内到外,都被一层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死死裹住。
这一切,萧绝都看在眼里。
他站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屋檐阴影里,独臂扶着断刀,安静看着满城慌乱、百姓奔逃、弟子失措。没有半分不忍,没有半分停顿,只有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把每一幕、每一方势力的反应,都默默记在心里,算进下一步棋里。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杀人,而是彻底乱起来。
越乱,越方便动手;越乱,越方便藏私;越乱,林衍越满意,他自己越能浑水摸鱼。
黑风老怪被外面震天的哭喊与告警声从酒意里硬生生拽醒,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冲出大堂,一身酒气还没散尽,就被眼前景象气得浑身发抖,又怕得心底发毛。
“慌什么!一群废物!都给我稳住!”
他吼得声嘶力竭,可声音一散进满城恐慌里,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大长老一身甲胄,提着长刀快步赶来,脸色铁青:“堂主!万毒谷有备而来,一进来就放毒,巡防弟子死伤惨重!再不出兵稳住城门,城一破,我们全完!”
二长老、三长老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二长老慢悠悠开口:“大长老息怒,万毒谷最擅长毒攻,硬拼只会死伤更多。依我看,先紧闭四门死守,同时派人往苍云宗求援,才是正理。”
三长老立刻跟上:“不错,苍云宗是我们的靠山,只要援兵一到,万毒谷自然不敢久留。”
大长老气得眼睛都红了:“死守?等苍云宗援兵到,城早就破了!百姓要死多少!弟子要死多少!”
“那也不能拿全堂弟子的性命去填。”
“你就是想借战事揽权!”
“你胡说八道!”
大堂内外,瞬间吵成一团。
主战、主守、求援、观望,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私心,偏偏没有一个能一锤定音、让所有人同心协力的主意。
萧绝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很好。
吵得越凶,内斗越明,他和江沐尘动手就越顺畅。
他不再多留,悄无声息下楼,沿着背街小巷,往灵脉矿洞方向摸去。
江沐尘的人,应该已经快要到位了。
同一时间,黑风山脉最高一处崖顶。
林衍负手而立,静静望着下方整座陷入混乱的黑风城。
哭喊声、惊叫声、争吵声、兵器碰撞声,隔着这么远依旧隐隐传来,清晰可闻。满城恐慌、遍地慌乱、人心惶惶、父子相牵、母子相抱、生离在即、死劫当头……所有最绝望、最痛苦、最撕裂的画面,尽数落在他眼底。
他神色平淡,眼神不起一丝波澜。
系统面板在身前静静悬浮,一行行信息清晰跳动:
【苍云界·掠夺进度:9%】
【当前扰动:黑风堂内乱激化,万毒谷入山,全城恐慌蔓延】
【灵脉状态:正常(即将接管)】
【宿主境界:练气境四重初期】
【掌控棋子:萧绝(练气境三重)、江沐尘(练气境五重)】
【残余敌对:青霜废界沈惊寒等人,仍在苟活蓄力,跨位面复仇意图持续增强】
林衍微微抬眼,望向苍云宗所在方向。
苍云子这位苍云界的天命者,此刻必然已经察觉到异动。
但他来不及,也不会来得太快。
三大宗门本就貌合神离,天衍宗会拖,万毒谷会藏,苍云宗即便想动,也要先权衡利弊、调派人手,一来一回,足够黑风城彻底乱透、乱够。
等苍云子真正反应过来时。
灵脉,已经被挖空。
资源,已经被搬走。
城池,已经残破。
百姓,已经流离失所。
等到那一天,苍云界也会和青霜位面一样。
灵气枯竭,灵脉尽断,河水干涸,草木枯死,城池残破,宗门荒废,遍地荒芜,满目疮痍。
而活下来的人,会带着一身痛苦、一腔恨意,记住今天这一切。
记住萧绝的搅乱。
记住江沐尘的掠夺。
记住他林衍这个幕后之人。
他们会逃、会躲、会活、会恨、会找同伴、会跨位面追寻。
会一点一点,组成一支专门冲着他来的复仇大军。
林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
就是要这样。
棋子有反心,对手有恨意,残孽有复仇,长线有钩子。
每一步布局,每一场混乱,每一次掠夺,每一个位面的荒芜,全都是他的投资。
而所有投资,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全部回到他一个人手里。
下方黑风城内,第一道火光,终于亮起。
江沐尘的人,动手了。
萧绝的脚步,也停在了灵脉矿洞入口不远处。
苍云界的真正掠夺,从这一刻,才算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