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景的惨叫,和千早爱音兴奋的尖叫,回荡在深不见底的井道中。
失重感,以及急速下坠带来的风压,让江景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自己千算万算,躲过了火巨灵的烈焰,躲过了洞穴的坍塌,没想到最后要和一个醉鬼摔死在一口井里。
不要!
我,不想死!
这是为了生存下来的我的挣扎!
出来吧!【狂暴】!!!
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他开启了【狂暴】。
他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千早爱音护在怀中,双腿弯曲,成马步落地。
咔嚓。
江景仿佛听到了自己腿骨发出的悲鸣。
但他硬是凭借着狂暴加持下的抗性,以一个深蹲的姿势,强行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
我的腿……我的老腰……
你这个坑货,真是要我老命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怀里的罪魁祸首只是被震得轻哼了两声,毫发无伤。
她看着江景有些狰狞的面孔,小声问:“江景……你没事吧!”
“不痛。”
“哟!哟!哟!上面来的朋友,你们好吗!”
一个激动中带着点神经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什么?
江景心中一凛,循声望去。
井底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地下空洞,但出乎意料的干燥。
四条刻满了发光符文的巨大锁链,从洞穴四周的岩壁深处延伸而出,汇集于空洞的正中央,将什么东西锁在那里。
“哈——!五百年了!你知道我这五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都在这儿数石头上的纹路!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我甚至给每一条裂缝都取了名字!终于!终于见到活人了!”
声音来自锁链的尽头。
一个完全由水构成的、足有三米高的巨大人形生物,正被锁链束缚着。
他死死盯着江景和爱音,显得异常兴奋,由水流构成的五官挤出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别害怕,别惊慌!你们眼前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阶下囚!”
那个水人挺起胸膛,用一种如咏唱诗歌般的语气,自顾自地说道∶
“我乃是——曾经的奔流之主,千溪之源,万浪之君,被誉为‘最英俊潇洒的元素贵族’,‘最慷慨大方的许愿精灵’,‘少女们梦中的蔚蓝王子’——夸特·冯·海德里希!当然,你们可以亲切地叫我阿夸!”
喂喂喂,谁能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水巨灵,你们是全来岛上开会了吗……
还有这股子油腻又自来熟的劲儿,你们巨灵不应该是自负且高傲的吗?
江景的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是他怀里千早爱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哦哦哦!”
她兴奋地拍起了手,像是遇到了什么同好。
“太库啦!”
“好厉害的开场白!好有气势的名字!不愧是深藏在井底的大人物!”
“哦?”阿夸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由水流构成的眉毛挑了挑,语气中充满了惊喜,“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很有眼光嘛!”
“那是当然!”
千早爱音挣扎着从江景怀里跳下来,也学着巨灵的样子,一手抚胸,一手指向阿夸,挺起平板,用同样语气回应∶“能与您这样的人物相遇,是我的荣幸!那么,也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就是——未来的大吟游诗人,Aono Tokyo的闪亮新星——千早爱音!”
两个笨蛋对上电波了……救命……
啊初音,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一人一巨灵在那边中门对戏,江景脚趾都快要扣穿鞋底了。
还好我不是这样的,不然就样衰了。
“Aono Tokyo!千早爱音!”阿夸高亢的嗓音重复了一遍,显得更加激动,“好名字!充满了音乐与爱!我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同道中人!是艺术的伙伴!”
“是吧是吧!”千早爱音找到了知音,无视了江景想要阻拦的眼神,小跑上前,热情地伸出了手。
阿夸也兴奋地伸出那双由水构成带着镣铐的手。
“此情此景,知己难寻!”
一大一小两双手,就这么在半空中牢牢地握在了一起。
“我就说嘛!艺术是相通的!”千早爱音激动地说。
江景默默地把脸转向一边,假装不认识身边这个笨蛋。
短暂激动过后,千早爱音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她环顾四周,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过,阿夸先生。嗝……井里为什么没有水?这里没有宝藏吗?”
“问得好,千早爱音小姐!”
阿夸仿佛就等着这个问题,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因为本大爷就是最大的宝藏,也是这口井的水源啊!每次上面那群小狗头人把桶放下来,我都得憋足了劲儿给他们吐满一口!不然呢?你以为这些年修道院的生活用水哪来的?都是我的血汗泪啊!”
说着,他还做出一个“呸”的口型,一小股清澈的水流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里。
江景和千早爱音都愣住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大师。
合着修道院上上下下喝的用的,全都是这家伙的……口水?
江景的胃里一阵翻滚。
“说起来,”阿夸话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你们是上面那个老太婆请来的客人吗?就是那个叫茹娜拉的。哎,别被她那副慈祥的样子骗了,那家伙心黑着呢!想当年,她把我骗到这儿,说是要跟我探讨‘生命的流动与静止’,结果呢?砰一下,偷袭,就把我锁这儿了!还美其名曰让我静心!”
茹娜拉女士?
江景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她为什么要关着你?”
“还能为什么?”
阿夸露出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愤慨∶
“嫉妒!她嫉妒我的英俊,嫉妒我的才华!你懂的,龙嘛,尤其是青铜龙,都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宝物,而我,就是这世上最璀璨的宝石!她得不到我,就要毁掉我!”
原来是青铜龙……
果然如此!江景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但是比起你这个混乱中立、满嘴跑火车的水巨灵。
一个守序善良,且对他们照顾有加的金属龙。
该信谁,这还用想吗?就算是以己度人,他肯定也不会相信混乱中立的自己。
“江景,你说的是真的!茹娜拉女士,她真的是巨龙欸~”
“那是不是说……这附近有龙的宝库?堆成山的那种?阿夸先生就是宝库的守卫。”
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江景彻底无语了。
他捂住了这个笨蛋的嘴,生怕这个醉鬼再说出什么惊世智慧的话来。
“呜呜呜!”
无视了发出抗议的千早爱音。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位囚徒∶“阿夸,暂且这么称呼你吧!”
“你编故事很精彩,骗骗小孩子还行。一个青铜龙,会因为嫉妒你的才华,就把你封印于此。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说点我们能信的。”
“这位造型别致的小哥,人有好人坏人,元素有好元素坏元素。伟大的白金龙神冕下,不也接受那些改邪归正的色彩龙的信仰吗。”
阿夸的声音依旧轻浮。
“你看看,我的那些元素子民们,也曾为费伦的正义事业出过一份力。”
你确定不是在法师的役使下,对这家伙的厚脸皮江景有些无语。
“你敢用阿斯蒙蒂斯的名义起誓,如果说谎就永坠九狱?”
九狱之主,毋庸置疑,祂有能力也很乐意兑现一个水巨灵的誓言。
“……”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较真嘛。”阿夸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你一定是被我那些粗鲁的同族,给伤害过,这才对我们有偏见。”
水巨灵那张流动的脸上,浮夸的表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探究和玩味的眼神。
“咦?”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嗯,仔细闻闻……有点像我的同族,这种焦糊味怕不是那些粗鲁的火焰蛮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阿夸的目光在江景身上来回扫视。
“你这身板,是怎么装下巨灵之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