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修道院的餐厅从未如此热闹。
塔拉克大展厨艺,将蕈人们赠送的各种珍稀蘑菇,烹制成了丰盛的佳肴。
千早爱音拨动着鲁特琴,欢快的曲调成了宴会的中心。一群狗头人更是将她团团围住,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跟着旋律高唱着完全不成调的祝酒歌。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她非常受用,指尖的旋律都变得更加飞扬。
“啊哈哈,惊喜来了!”
塔拉克大笑着,从地窖里搬出两个落满灰尘的小橡木桶,砰的一下砸在带着蘑菇斗笠的江景身边。
原来是酒。
“什么吗?”
江景还以为是什么男人之间的小秘密,不过能被称作惊喜的酒,也让他提起了兴趣。
“别人来我还不乐意拿出来,也就是看你小子,和眼缘。”塔拉克像是很不满江景的表现。
咚!
他敲开了其中一个木桶的塞子。
一股浓郁的麦香混合着奇特的烟熏味,在餐厅里弥漫开来。他拿起两个大木杯,为江景和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泡沫丰富的深色液体。
“来自桑比亚的烈性淡啤酒,我珍藏多年的龙息黑啤!”
塔拉克高举酒杯,声音洪亮。
“敬我们驱逐巨灵的英雄!”
“敬我们的友谊!”
江景笑着举杯回应,那辛辣的香气确实不凡,称得上的惊喜。
千早爱音放下鲁特琴,看了过来。三角初音坐在桌子一侧面露微笑。
“喔!”狗头人们纷纷效仿,连茹娜拉也带着笑意,举起手中的果汁杯示意。
千早爱音对龙息黑啤好奇不已,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手就想去拿桌上多余的酒杯。
一只手却从半路伸出,精准的截胡了她的目标。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江景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顺手将两杯果汁推到了两个少女面前。
“你俩喝这个。”
“欸?什么吗!我可是未来的大吟游诗人。”
千早爱音不满的鼓起了脸颊,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有了一大堆狗头人粉丝了。
“那也不行!”江景嘱咐道,“初华,你看着点她。”
“你也悠着点。”
三角初音点点头的接过了果汁。
区区这点警告,怎么可能浇灭千早爱音那颗觉醒了吟游诗人天性的搞事之心。
她先是凑到三角初音耳边,一番软磨硬泡,不知许诺了什么,成功让对方默认了她的计划。
接着,她趁江景被塔拉克和几个狗头人拉去拼酒的间隙,猫着腰,偷偷溜到了一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狗头人身边。
是弗拉布。
“弗拉布。”
她眨了眨眼,用充满诱惑的语气小声说。
“帮我倒一杯那个,我就让初华酱,把法杖变巨蟒给你看哦。”
“waaaa,龙!龙!”
明显已经上头的弗拉布,一听立刻兴奋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拿起酒桶,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
计划通!
千早爱音得意洋洋的端着战利品,在江景看不到的角落,对他举了举杯,然后一口气将杯中的黑啤灌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脸颊就变得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千早爱音摇晃了两下,像是解除了某种限制器,兴奋地抱着鲁特琴冲回狗头人中间,弹奏起更加狂野奔放的曲子,施展着各种戏法,引得狗头人们欢呼着“爱音大人!我们敬爱您啊!”
才被三角初音从拼酒战中拽出来的江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扶额。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三角初音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指不定以后我们还能靠这吟游诗人的传统异能,到酒馆白吃白喝……”
三角初音突然伸手,摘掉了江景的斗笠,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样子印在脑海中一般。
“初音?”
“敬你的冒险精神。”她举起果汁。
就在这时,喝得微醺的塔拉克一把揽住了江景的肩膀。
“来来来,两位,我给你们介绍个真正的高手!”
塔拉克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引荐给了角落里一位独自饮酒的老妇人。
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她死寂的左眼,右腿是木头和金属打造的假肢。江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历经战场洗礼的铁血气息,毫无疑问她是一位战士。
“瓦努斯,这就是我跟你讲的,不错吧这小子。”塔拉克的嘴里满是夸赞。
瓦努斯仅用那只完好的右眼审视二人,江景的酒意瞬间全无。
作为施法者的三角初音可能感觉不到。
但在那道目光下,江景感觉自己仿佛被解剖一般,每一寸肌肉的反应,每一丝力量的流转,都被对方看透。他毫不怀疑,这个老妇人在几招之内就能致自己于死地。
半响,她开口道声音沙哑。
“听塔拉克说,你放逐了火巨灵?”
“是我,前辈。”江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空有一身好筋骨,真是浪费。”瓦努斯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评价。
“喂喂,瓦努斯,话不能这么说!”塔拉克立刻为朋友抱不平,“那可是火巨灵!这般怪物!这小子能带着两位姑娘活下来,还把它给送回老家,这叫勇气!”
瓦努斯冷冷地瞥了塔拉克一眼:“勇气和找死是两码事。战场上,单靠勇气可救不了自己。”
塔拉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瓦努斯女士。”
就在江景准备接受这位前辈的教训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三角初音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果汁,站到了江景的身边。
“您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我并不完全认同。”
瓦努斯的目光从江景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金发少女的身上。
“面对远超我们等级的敌人,”三角初音迎着那道目光,不卑不亢的说道,“任何个人技巧都显得苍白。我们是一个团队,江景作为队长,规划了最优解,以自己为诱饵为我们创造了唯一的机会。”
三角初音大人!看着她那张伟大的侧脸,江景此刻竟然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初音她意外……还挺护短的嘛。
瓦努斯沉默了片刻,她转头对江景说道:“明天天亮时,到修道院顶层平台来找我。既然你的队友如此信任你,你就更没有理由让你的蛮力,继续毫无章法下去了。”
“听见没,小子!”塔拉克用力拍了拍江景的后背,“这可是天大的机会!瓦努斯团长指点你,够你吹一辈子了!”
自己这是触发了什么隐藏的斯巴达教官支线吗?江景心里疯狂吐槽。
……
宴会接近尾声,大部分人都喝得东倒西歪。
“爱音这家伙……什么都往外说,真是的!”
三角初音好不容易才从几个缠着她要看龙的狗头人中脱身。
一回头,就看到千早爱音嘴里念叨着“敬未来的大吟游诗人”、“敬我的粉丝”之类的胡话,走路像踩着棉花一样摇摇晃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上前扶住几乎要一头栽倒的千早爱音。
“我去向塔拉克先生要些草药,给她配一碗醒酒汤。”她将千早爱音软绵绵的身体靠在江景身上,有些疲惫的嘱咐道,“你看好她,可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了,尤其是别让她再碰酒了。”
“放心。”
江景拍了拍胸脯,结果被靠着的千早爱音顺势打了个酒嗝,熏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三角初音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向厨房走去。
她离开,留下了在餐厅里的江景,和一滩烂泥的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突然抓住了江景的手,眼中闪烁着因酒精而放大了无数倍的好奇心,像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江景……嗝……”她打了个可爱的酒嗝,口齿不清的说,“我们……我们去看那个井吧……就是那个,黑漆漆的……我还是很好奇……你也是吧!”
打水房的那口井?
江景的理智,如同一个声嘶力竭的圣武士在他脑中呐喊:立刻!马上!把这个醉鬼拖回房间,用被子捆起来!
但借着些许酒意,他心中的混乱中立乐子人上头的说:你不是也的确对那口井有些好奇吗。
千早爱音见他犹豫,立刻加大了攻势。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江景身上,用带着酒气的甜腻呼吸在他耳边吹风:“你想想嘛…月下的古井…神秘的修道院…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很适合冒险家去探索!”
她煞有其事的晃了晃手指,仿佛在施展什么魅惑法术。想着鬼点子连话都流利了不少。
“你不去,万一错过了藏在里面的魔法物品怎么办?难道你想让它孤独的、默默无闻的躺在井下?”
你说的对啊!
确实好多游戏的井都是隐藏房间的入口!你说万一,有没有可能!那里藏着的吉兆之刃、三愿戒指、斩首剑、甚至是传说中的黑刃!
黑刃,嘿嘿,黑刃。
看着江景那张已经开始做白日梦的脸,千早爱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个无可救药的老玩家了。
“怎么样!”
“黑……黑刃……”江景被她晃得头晕,酒精和她那套歪理邪说混在一起。
不行,要顶住!我可是靠谱的成年人!
“就去看一眼,”他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就一眼,如果没有任何线索就回去睡觉,不许再提别的要求。”
“耶!江景最好了!出发去寻找失落的宝藏!”
千早爱音才不管他说了什么,权当他已经答应,立刻欢呼一声,摇摇晃晃的拉着他的手就往外冲。
江景就这么被半推半就地拖走了,嘴里还不停地给自己找补:“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安全隐患……对,才不是为了魔法物品……”
两人一溜烟出了餐厅。
“江景,江景!”千早爱音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干嘛?”江景有气无力地回应,他还在想答应这个醉鬼是不是对的。
“我问你哦,”千早爱音压低了声音,一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模样,“你什么时候和初华酱那么亲密了?”
江景的脚步一顿。
“有吗?”他心虚地反问。
“当然有!”千早爱音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你们两个肯定有事瞒着我!”
她虽然喝醉了,但女人的直觉却异常敏锐。
江景想要扯开这个话题,但在对上千早爱音那双眼睛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千早爱音见他沉默,更加得意了,她晃了晃江景的手臂,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明明我们是一个队伍的吧?为了公平起见,你以后也不许叫我‘千早同学’了,要叫我爱音!”
她说完,还特地补充了一句。
“对,就叫爱音!”
“……”
“就这么说定了!”千早爱音权当他默认了,“走,爱音带你去寻宝!”
打水房,古井在烛光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口。
江景还在仔细评估着下井的风险,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下去,试图通过回声判断井的深度。
然而他身边的千早爱音,显然没有这份耐心。
酒精已经彻底烧坏了她的理智,只留下了冒险家电影主角般的豪情壮志。
“宝藏在下面召唤我了!”
她大喊一声,在江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学着电影中主角,双手撑着井沿,一个利落的翻身……然后因为重心不稳,直接头朝下栽了进去。
大傻春!你干什么!
江景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一秒。
江景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凭本能纵身一跃,跳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在半空中抓住了千早爱音的脚踝。
“你是笨蛋吗!”
江景倒吊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他对着下面那个罪魁祸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呜呜,你答应过我不叫我笨蛋的……”
千早爱音被他抓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羽落术!快给我们上羽落术!”
“羽落术?那是什么啊!”
千早爱音露出一张被酒精浸泡得纯真又无辜的脸,茫然的看着他。
看着这张已经喝懵到连自己会什么法术都忘了的脸,江景的内心是绝望的。
完了,这下真的要芭比Q了。
两人在急速的坠落中,终于发出了响彻整个井道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