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太子殿下这趟出行,所获颇丰啊.”
魏炎武这番快言快语令顾筌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圈,一边暗自揣度,一边组织语言。
院外又下起春雨,淅淅沥沥,微风穿堂而过,风铃叮叮当当地响,魏炎武没有催促,静坐品茶赏雨,等他自己开口。
“殿下游离在外.”顾筌终于开口.“可曾听闻东部之事?”
“东部?是乌萨斯?”
“对,今天上朝六部议事,兵部军情汇报,上个月开始,东部边境就不太平,先是几个村子被劫了,乌萨斯的游骑越过边界,抢了粮食和牲口,还抓走了十几个百姓,地方官上报朝廷,要求出兵讨伐。”
魏炎武的眉头皱起来:“他们国内不是那几个王子正在争权夺利吗?怎么还有余力南下犯边?”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乌萨斯的情况也不乐观啊,内忧外患,内部除了您说的那些,还有对感染者的压迫,各种理由征税,致使民怨沸腾.”顾筌苦笑了一下.
“那外患是何意?之前第十次乌卡战争不是大胜而归,不仅获得许多卡西米尔的肥沃土地,还震慑周边宵小.”
“唉,这也是外患之忧的由来...乌萨斯近年穷兵黩武,掠夺成性,那些王公贵胄们大发其财,主张以战养战,扩充版图,殿下您是知道的,一旦尝到战争的甜头,即使想要乌萨斯人民想要和平,休养生息,可那些贵族们会允许吗?这也导致其他国家纷纷对乌萨斯防之又防,树敌无数,都不予之通商贸易,而乌萨斯国土大多又是苦寒之地,物资匮乏.”
说了一大堆,顾筌有些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
“再加上……大炎这些年边防松懈,东部的驻军承平日久,战力大不如前,乌萨斯那边打探子摸清了底细,胆子就大了起来...所以”
顾筌欲言又止,有些事情他这个刑部官员不能明说,否则便有多嘴越权之行.
“所以...乌萨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犯我疆土,掠我百姓!好个狼子野心.”魏炎武指节发白,攥紧茶碟,噼啪一声碎响,碟片应声而碎,足见有多生气.
“太子殿下息怒.”
“朝廷怎么应对?”
顾筌摇摇头:“朝中吵成一团。主战以兵部为首,说要即可发兵讨伐,给乌萨斯一个教训,扬我大炎国威,主和派以户部为主,说现在国力不济,不宜两线作战,不如遣使议和,通商了事。两边吵了半个多月,谁都说服不了谁。”
“父皇....真龙呢?”
顾筌面露难色,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再也不发一言.
好小子!话说一半,还一副苦大仇深的德行,魏炎武火气更大了.
“就我们两个,他是我父皇,也是大炎皇帝,身为臣子,于公于私,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个老顾,一年不见,胆子变这么小,还怕我参你不成?”
“真龙...闭门不出。”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现在是您皇弟炎礼监国,已经有快一个月了.”顾筌的声音愈发颤抖,魏炎武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愤怒,是不解。
一个追求正义的读书人,一个胸怀天下的好官,他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的君王,可以在百姓被掳掠的时候,闭门不出。
“除了每日的奏折照常由他递送进去,真龙谁都不见,每日朝会也停了,改为一周一次,大臣们递的折子,有的批了,有的留中不发,谁也摸不清圣意,乌萨斯犯边的事,折子递上去快二十天了,至今没有回复.”
“太子,我不明白,臣不明白啊!这是国土被侵、百姓被掠的大事。就算是……就算是有什么难处,也该给个说法,打还是和,一句话的事。可就这么一句话……拖着,拖到什么时候?东部的百姓等不了啊,等不了啊。”
魏炎武静静的看着他,顾筌在自己印象中一直都是个谦谦君子,不是那种会轻易在人前失态的人。
更何况又在大理寺当差,审过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人心,早就练出了一副沉稳的性子。
此刻这副模样,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想不通。
魏炎武陷入沉思,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安抚这位忠君爱国的清流呢?
向左宣辽同志学习?该喷则喷,骂真龙是个昏君,攻击他的族谱?不行不行,先不说妄议君王杀不杀头,自己也在族谱的范围之内啊.
出言劝慰?说点什么好?顾筌同志幸苦了,你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滴,后续给你升职加薪.
关键是魏炎武自己也想不明白啊,老爹这是唱的哪出啊?
哦,你心情不好,想给自己放个十天半个月假,能理解,毕竟真龙也是人.
可撂挑子不干了是几个意思,还让自己皇弟炎礼去监国,他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能不知道?
自己这个弟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让他读书写字那是一等一的厉害,你让他处理朝堂事物.
说句难听的,连鳞都不敢杀,怎么对付这群老油条兼老喷子,估计大气都不敢喘,真龙也真是的,不知道找个靠谱一点的皇子吗?
哦,我溜了,那没事了.
这波啊,这波魏炎武得接一半锅.
心态也开始变换,由义愤填膺,理直气壮,再到思索再三,最后唯唯诺诺的来上一句.
顾筌:“?”
“咳咳,顾兄,此事我已有安排,请放心,等炎武回去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好了!顾筌在此替我大炎东部的百姓先行谢过太子殿下啦!”说完,躬身要拜,魏炎武本就理亏,哪能让他搞这些,连忙去扶.
“那个...顾兄啊,我再多问一句,朝中主战的是哪些人?主和的又是哪些人?说详细一点儿.”
“这个...太子殿下,你这是要?”
“别乱想,我就随便问问.”
“恕下官不能告知.”
“嘿!你这榆木脑袋.说了,我就随便问问的.”
“朝堂谁人不知炎武殿下您不拘小节,快意恩仇.大家都是同朝为官,我怕太子殿下后面会对那些主和官员们打击报复,比如打人家玻璃,丢夜来香之类的下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