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征世界。
逐火之蛾总部——第一研究所。
偏冷色调的素白灯光自上而下,照亮了实验室的空荡,也照亮了实验室的冷清。
休息区内,无有摆设装饰,亦无点缀绿植。
只一张长桌,数把办公椅。
顶着一头浅绿色长卷发的大龄女青年正坐在桌旁,披着白大褂,素手托腮,作百无聊赖状。
其身前,一桶香辣蛇肉味泡面正源源不断地冒着腾腾热气。
今天是梅比乌斯的受难日。
头发乱乱,心情糟糟。
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就在前不久又或许是很久,她平静(除却实验还是实验)的日常生活被毫无征兆地打破了。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哪个盲目痴愚的高维存在给按下了暂停键,时间静止。
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和事物都被定格在那一瞬间,而她则像是被刻意遗留下来一样,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事发突然,难免让人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但好就好在梅比乌斯有一颗大心脏。
多方求证并确定这并不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之后,她迅速冷静下来,而后直接开摆。
实验?
实验用的那些精密仪器全都无法测算,压根实验不了一点。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经此一遭,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直观感受到孤独伟力的梅比乌斯被巨大的虚无感包裹,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她甚至记不清眼前这桶香辣蛇肉味泡面是什么时候、怎么泡的。
随着时间推移,一直枯坐到现在。
不过很快事情就迎来了转机,梅比乌斯那双失去高光的绿粉渐变瞳也再度映射出光彩。
只见她面前“唰”地浮现出一块液晶电视等大的虚拟屏幕。
她的超级智慧和她的超级直觉告诉她:
‘这一定就是让世界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罪魁祸首。’
不多时,那虚拟屏幕一闪,绿幕金龙标,竟像是放电影一样播放起画面来。
“呃,这是……小时候的我?”
梅比乌斯看到了正抱着大书遥望夕阳的小梅比乌斯。
平行世界么?
不,不重要了。
从梅比乌斯那逐渐涣散的眼神就能看出,她的思绪已然飘远,飘到那个年幼的“她”身旁。
天呐,那时候的她,弱小、可怜又无助。
天呐,那时候的她,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黑发男人搂在怀里,举止亲昵……
“嗯,嗯!?”
眼瞅着小梅比乌斯被那人抱住,梅比乌斯当场拍桌而起,恨不得直接把头塞到眼前这个虚拟屏幕里。
这种沟槽的神展开到底是什么鬼啊喂!
难道是还没来得及离家出走就被拿去抵赌债的奇怪分支?
“呱,那种事情不要啊!”
想到某种恶心心的“金属冶炼”技术,梅比乌斯的面色愈发难看。
都说无巧不成书,这不,好死不死又让她看到了那人笑容愈发放肆:
“梅比乌斯,叫爸爸。”
“摩洛哥炒饼的,竟然还有玩法!”
这下好了,被贴脸开大的梅比乌斯彻底气急败坏,自认为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接下来的对话是一概没听。
再回过神来,那人却已经把小梅比乌斯给拿了起来,将身一扭,直奔着床走去。
梅比(深度思考2.5秒)乌斯:爆了。
逐火之蛾的元老级高层,放眼整个世界都是刀枪炮的存在,此时此刻却像个无能的妻子,就莫名有一种想要报警的无力感。
“卧槽!你俩要几把干啥?!诶,不行,不可以啊,不!行!”
“……口夷?”
“哦,噢,原来只是要一起午睡吗?那、那确实是很有生活了呀。”
没错,尚且不知自身正被人偷窥的陆缘还真就只是想要睡上一个迟来的午觉。
累麻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话虽如此,可憋着要脱离苦海的小梅比乌斯又不得不防,是故不能毫无顾忌地倒头就睡。
综上所述,陆缘最终决定把小梅比乌斯拉过来一起睡。
人的性情总是折中的,有可能小家伙真的会甜甜地喊上一声爸爸,但让小家伙喊爸爸又着实不大可能。
那,一起休憩的请求呢?
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会被直接拿起来。
同意?也会被直接拿起来!
小梅比乌斯:(’へ’)
陆缘:
说来好笑,真正躺到床上后,从始至终都表现得特别特别特别不情愿的小梅比乌斯反而瞬间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静静欣赏着女孩那难得柔和的睡颜,陆缘眉眼之间半是怜惜的柔和,半是明媚的笑。
怜是她遗孤应怜,笑是他终究年少贪笑。
而还没过多久,陆缘就发现了更好笑的事:他睡不着。
对,虽然已经累得快要灵魂出窍了,但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究其原因,或许是这短短半天以来的种种经历实在过于“丰富多彩”了点。
太突然了,一切都太突然了。
陆缘就好比是那茫茫大海之上的一叶浮萍,随着浪来浪去颠簸。
忙时不觉,乍一闲下来,终归会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一时间自然少不了要胡思乱想。
“呼——”
情知这时候就是越想睡着才越睡不着,陆缘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他身上这几个天赋特质普遍都很好理解。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
【(天赋)谜之观察者:你感觉到有一个邪恶的东西正在看着你……】
这个就多多少少有点看不太懂。
何,何意味啊?
陆缘前后琢磨了好半天,却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实在想不通,便索性不再去想。
就这样,他的思绪继续漫无边际地游荡。
回首过去,呃,太美丽了家人们,还是试着放眼未来吧。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接下来,对不起,他要起飞了。
届时,无论是虚数之树还是量子之海都将无权为他授勋。
缘神?启动!
向天命,开战!
向逆熵,开战!
向世界蛇,开战!
向天外之人,开战!
向圣芙蕾雅学园,开战!
还就那个哈姆杀所有,一刀一刀,燃烧刀!
什么?
如果一切不顺利?
“……”半梦半醒之间,陆缘忽然被长久深自缄默的恐惧给找到了。
那是一种令人几欲窒息的阴冷感,透过身上薄薄的衣物,从皮肤的每个毛孔渗入,直直捣进五脏六腑。
就像小时候做过的每一套试卷,就像是老师的每一次点名提问,他没办法不去想:
如果我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好?
如果我顶不住压力,全都搞砸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最后的最后,陆缘只能不停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吗?
其实陆缘也不知道。
但他总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他为此竭尽全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