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听到叶雨的话，停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叶雨看了几秒，像是在认真咀嚼他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原来是这样啊？”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叶雨看着她，没说话。
洛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脚下的沙子。那些细白的沙粒在海水中缓缓扬起，又慢慢落下，像是被她的动作惊扰了沉睡的梦境。她踢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
“不过我认为没有，因为我不知道。”她微笑着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所以没有。”
叶雨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很好了。”他说。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海水在他们周围静静流淌，远处那些海嗣们依旧好奇地张望着，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叶雨盯着洛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洛眨了眨眼睛，“什么？”
“把自己分成三份。”叶雨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好受吧。”
尽管叶雨不是博士，也不认识洛，更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又或是她以前的习惯、说话方试。
可他还是担心起她来，或许是他那为数不多的善心发作了吧。
洛的笑容微微僵住。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诶？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一点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
叶雨实话实说。
“一片空白。满面虚无。”
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博士对叶雨而言，就是这样，也仅此这样。
即使那片空白有了新的颜色，又或是有了新的器物，不在虚无。也影响不到他，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生态箱，即便生态箱里发生何事，也影响不到外界。
他是以观察者的角度审视，而不是亲历者。
至于洛，反正他现在没什么要干的，顺势而为就行。
心思飘散，他的思绪回归现实。
面前的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些沙子还在那里，静静地躺在海底。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和之前的天真不同，和刚才的羞涩也不同。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等待、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是一种放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
“也对。”她轻声说，声音轻柔得像海浪拍打沙滩，又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你没有忘掉那些的话，我们估计就无法再次见面了吧。”
洛的话语在海风中飘散，叶雨一时陷入了沉默，他看着洛那释然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海嗣们依旧在不远处好奇地张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脸上那个释然的笑容。
他想问什么，想问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想问清楚那些“忘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洛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她滑稽的踮起脚尖，用尽全力的伸长手臂，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抓住了他的头。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发间，缓缓晃了晃。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又像是某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问候。
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也倒映着这无尽的海水。
“欢迎回来。”她轻声说，“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这就够了。”
叶雨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头上轻轻晃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可不行。”他说，“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叶雨温柔的抓住洛的手腕，把她还在摸着自己头的手放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洛微微一怔，看着叶雨坚定的眼神，那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搭在叶雨头上的手。
“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担忧。
“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不是你那个记忆里的博士，我是一个陌生人，只不过来到了他的身体上而已。”叶雨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优柔寡断可不是他的个性，直来直去方才爽快。
博士这个身份对叶雨不重要，也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重要性，他随时都能抛弃。
毕竟用自己本名更好吧。
他没抛弃只是“欲戴王冠，必受其重”罢了。
“你对那个博士的担心，对我可不适用。”
叶雨自豪地扬起嘴角，目光闪耀地看着洛，“我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因为你说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就退缩。我要去探寻真相，不管那会带来什么。”
洛很平静，她深蓝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叶雨，仿佛在透过他的身体看到过去的那个博士。“你当然不是博士，毕竟你什么都忘了，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呢？。”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
“你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性格，你不记得我们，我们也没有联系你。可你还是你来了。”洛用一只手牵起叶雨的手，用另一只手抚摸着。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洛与叶雨对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像是马上要流出眼泪。
她的抚摸更加用力。
“所以呢？你不要在问了，我们好不容易再见一面，就不要再问工作问题了。”
“我天天在这里工作，干了不知多少年月，好不容易遇到熟人，你怎么还要跟我聊工作？”
说完，她的眼神变的坚定，紧接着手上猛地发力，那力度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右手和左手如铁钳般死死夹住叶雨的手。
那触感温柔而又致命，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带着全部的力气。
她紧紧地握着，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是在用这种近乎执拗的行为，向叶雨表达出自己那蕴藏多年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