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三一的夜晚,与白日有着类似的感觉,但更加静谧。
希卡莉被安排暂住的房间位于学院内一栋安静的附属楼内。房间宽敞整洁,古典风格的家具在柔和的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斜倚在柔软的单人床上,手中捧着一台Switch2,屏幕上是《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那片熟悉的海拉鲁大地。
但不知为何,今晚的她格外疲惫。
“哈啊……”
希卡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她强打起精神,想再玩一会儿,但困意很快重新涌来。
“今天……太闲了吗?”
她将Switch2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身体滑进被窝,意识很快便沉入梦乡。
呼吸逐渐均匀。
然后——
希卡莉睁开了眼睛。
不是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唤醒了她,她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似乎熟悉的茶桌前,这好像是...白天和渚与未花交谈的露台,但却笼罩在夜晚的静谧之中。
没有侍从,没有学生,只有她独自一人坐在这空旷的茶会场所。夜风轻轻拂过,带来庭院中花草的淡香。
一切都过于安静,安静得不自然。
“嗯?”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面光滑的木质纹理,“这里是……梦?”
疑问刚在心头升起,答案便随之浮现。
是的,毫无疑问是梦境。
对于希卡莉而言,入梦的体验并不新奇。在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中,她似乎曾多次踏入这样的领域——有时是温暖的回忆,有时是奇怪的幻境,有时则是与某些存在的特殊会面。
梦对于希卡莉她来说,早已是另一层可感知的现实。
“您发现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循声望去,那茶桌的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少女。
她坐在刚才空无一人的位置上,姿态优雅。月光勾勒出她娇小的身形,以及那头与自己一样、流淌着太阳般光泽的金色长发。
黄色和橙红如同夕阳梦幻的双色瞳孔,别致的气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希卡莉。
希卡莉静静地看着对方。她气质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却又隐隐透露出病弱的苍白感。
她穿着圣三一的制服,但款式似乎略有不同,那分离的袖子,露出背部的连衣裙都在显示着她的特殊。
还有那大大的狐耳,长长的托在地上的头发,停靠在她肩膀上的北长尾山雀...
“你是?”希卡莉问道,声音在梦境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百合园圣娅哦,Sensei。”少女微微点头,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月夜一样。
“是未花和渚提到的……你身体还好吗?”
“谢谢您的担心,Sensei。”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的庭院,“并无大碍。不过Sensei您才是,为何会来到这个梦境之中,您有想过吗?”
希卡莉摇了摇头,梦境向来难以捉摸,她很少主动探究其缘由。
“我不知道呢。难不成,是圣娅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圣娅沉默了片刻。
“…Sensei。”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水中之月,下一秒就会破碎,“但与其说是想告诉您什么,不如说,我只是想和您聊天吧。”
“我很欢迎。”希卡莉的语气温和下来,“白天的时候和渚以及未花的茶话会也谈得……开心,吧?”
她回忆起白天那场气氛微妙的茶会,渚的严谨与未花的跳脱形成鲜明对比。
“我能猜到是怎么样的光景。不过,不管是渚同学和未花同学,现在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在忙碌吧……”
她的声音渐低,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Sensei。
“您知道基沃托斯的七条古训吗?”圣娅忽然问道。
希卡莉摇了摇头。
“其中第五条,《乐园》:‘能否证明抵达乐园的人是真实的?’”
“其他古则也是一样,都是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的罗列。但是,有一种解释是,将这看做‘对乐园存在证明的悖论’”
希卡莉安静地地听着。
“如果至高无上的乐园真的存在,抵达乐园的人,因为获得了此间无二的满足感和幸福感,那他便不会离开乐园。”圣娅继续说,“如果那个人走出了乐园的话,也就是说那里并不是真正能获得满足感和幸福感的乐园。”
“这样一来,抵达乐园的人就无法被观测到,是不可以被证实的存在。”
“所以,这一条古则,是从一开始就无法证明的……无解问题哦?所以...伊甸条约,也是如此。归根结底,所谓的《伊甸条约》,是圣三一和格黑娜不在互相憎恨的未来。那所谓伊甸,即为无法抵达的乐园。”
露台上一时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庭院挂起树叶的轻响。
希卡莉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思考着圣娅的话语。
乐园、证明、悖论……这些概念在她心中交织、碰撞。某种熟悉的触动在记忆深处泛起。
那一种感觉,关于信念、关于前行、关于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相信光明的固执。
是她自己的固执。
“不能因为某项无法证明的事物就去否定它。既不能证明其存在,也无法证明其不存在哦”
“即使美好的乐园是无法被证明存在的,但人也应该为之相信。”
圣娅静静地听着希卡莉的回应。
她的目光穿过圣娅,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彼方。
“只有从‘相信’才能开始。那个抵达了乐园的人,也是相信自己会抵达乐园,才真正抵达的。”
“然后,对于这个乐园悖论的征订,其实很简单的”
希卡莉Sensei注视着圣娅,眼神中只剩下那份确信和真诚
“如果有个人真的抵达了乐园,也离开了乐园,那处并不是什么虚假的乐园,而是那个人为了告知世人,‘那里是真正的乐园’,所以,那个人才会选择离开乐园。因为”
希卡莉Sensei——光她的声音肯定,继续将她唯一坚信的答案告知圣娅
“他会将世人领进那个乐园之中,而绝不是一人独享。”
圣娅静静地凝视着光,许久没有言语。只留下了惊讶、触动、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呵呵”
良久,圣娅发出一声轻柔的笑。
“…没想到Sensei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回答了‘无解的问题’,而且,这个答案,或许是正确的吧。”她轻声说着,“…可是,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对于这‘无解的问题’是寻不到答案的。”
“那是因为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希卡莉带着往日那温柔的表情继续说着,“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贯彻自己的答案。”
夜风吹过,带来庭院中晚开的花香。圣娅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微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Sensei。”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您真是特别的人。”
“但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变得充满不安、苦涩、忌讳,充满怀疑和谎言。”圣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如果是您的话…或许能走出那个唯一正确的选择吧。”
希卡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圣娅,看着这位在病榻上依然关心着圣三一、关心着渚与未花、关心着那个名为“伊甸条约”之未来的少女。
某种奇妙的共鸣在两人之间流淌——虽然身份不同,经历迥异,但此刻,在这月下的梦境中,她们仿佛共享着某种对“可能性”的坚信。
圣娅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望向远处沉睡的圣三一校园。
“Sensei。”她没有回头,“能见到您,我很高兴。”
希卡莉也站起身,来到她身边。
“我也是,圣娅。”她说,“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梦里。”
圣娅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那是希卡莉今夜所见,最真实柔软的笑容。
“嗯,我也如此希望。”
梦境开始模糊,月光逐渐黯淡。
圣娅的身影如同晨雾般淡去,唯有那最后的话语,轻轻回荡在希卡莉逐渐苏醒的意识中:
“请多保重,Sensei。以及……谢谢您。”
希卡莉再次睁开眼时,听见了圣三一清晨的鸟儿在吱吱呀呀地叫唤。
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梦境中的对话依然清晰。圣娅的话语,关于乐园的悖论,关于相信的力量,还有她自己。
那是对自己内在的某种领悟。
当希卡莉集中精神时,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生命的“意识”,仿佛与非人之物间的隔阂被悄然抹去了一部分。还有战斗的部分本能、指挥的直觉,那些被遗忘的部分力量此刻被重新想起。
她没有深究...突然对遗失的部分的寻回是什么原因。
洗漱,更衣,整理仪表。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补课部。
那儿有四位需要她帮助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