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熔铁城的城墙上，气氛凝重。
矮人城主和他最精锐的卫队，全员到齐。他们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着远处天空中那头还在不知疲倦盘旋的红龙，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期待。
希望，寄托在那个金发飘飘，手持巨剑，看起来神圣又可靠的圣骑士身上。
绝望，来自于她旁边那个一脸没睡醒，正靠着城垛打哈欠的黑发青年。
“林悠先生，您确定这个计划可行吗？”
矮人城主凑到林悠身边，压低了声音，花白的大胡子里都透着不确定。
他看着林悠手里那杯热气腾腾，据说是某种“提神醒脑”的东方茶饮的玩意，很想问问对方是不是把一整晚的时间都花在煮水上了。
“计划A，我称之为‘高强度压力测试’。”
林悠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慢悠悠的说。
“让艾莉亚上去，用她那身闪闪发光的装备和‘正义的言辞’，去和目标进行第一次交互。”
“根据交互结果，我们才能判断目标当前的‘精神阈值’和‘行为逻辑’。放心，我准备了十七种应急预案。”
城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但他大受震撼。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懒散，但说出来的话，充满了某种高深莫测的智慧。
只有艾莉亚，一脸天真的，对林悠的计划深信不疑。
她已经自动把林悠那套“程序员黑话”，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版本。
“林悠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首先要向那头迷途的野兽，展示我们的决心和力量！用神圣的光辉，来试探它内心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后的“誓约”巨剑。
“我明白了！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
林悠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
不，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可能会导致系统崩溃的，A/B测试。
“交给你了。”
林悠对着艾莉亚，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艾莉亚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走到城墙的最前方，迎着清晨的阳光，拔出了那把巨大的圣剑。
嗡——
剑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有一道圣光从天而降，将她笼罩。
就连她那身银白色的铠甲，也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这一刻，她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希望，是光明与秩序的化身。
城墙上的矮人卫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握紧了胸口的徽记，开始低声祈祷。
“邪恶的生物！”
艾莉亚将巨剑指向天空，声音清越，充满了神圣的威严。
“这里是勤劳与善良的矮人之城！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我命令你，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你将面对光明与秩序的严惩！”
她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天空中的红龙，听到了。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的，转向了艾-莉亚的方向。
然后，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那个站在城墙上，浑身闪闪发光，比它昨天丢下去的那棵宝石树还要亮眼一百倍的，美丽生物。
她手里还举着一把同样闪闪发光的，巨大的，看起来就很贵重的“饰品”。
红龙那颗简单的，被恋爱冲昏了的头脑，瞬间完成了它的逻辑转换。
啊！
这是回礼！
这个叫“熔铁城”的大家伙，终于回应我的爱意了！
它派出了它身体里，最闪亮，最漂亮的一个部分，来回应我！
它还给我准备了回礼！
红龙的内心，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它发出一声嘹亮的，充满了娇羞和喜悦的嘶鸣。
这声音在城墙上众人听来，只觉得刺耳无比。
然后，它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巨口。
“小心！龙息！”
城主发出了惊恐的咆哮，矮人卫兵们纷纷举起了盾牌。
一股炽热的，暗红色的火焰，从红龙的口中喷吐而出。
但是，那火焰并没有射向城墙。
而是在空中，拐了一个笨拙的弯。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烧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不断滴落下融化岩浆的，勉强能看出是个心形的……图案。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天上那个还在往下滴答火星子的“爱心”，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那……是个腰子吗？”一个年轻的矮人卫兵，不确定的问旁边的同伴。
“不……我觉得，更像是一个没烤熟的饼。”
林悠淡定的喝了口茶。
“看，第一次交互结果出来了。”他对着旁边已经石化的城主说，“目标接收到了‘正面反馈’，并且给出了一个‘热情的回应’。情况不算太糟。”
“这还叫不算太糟？！”城主几乎要跳起来，揪住林悠的领子，“它差点把我的胡子给点着了！”
艾莉亚也愣住了。
她看着天上那个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火焰爱心”，圣骑士的荣誉感，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可恶！竟然用这种邪恶的魔法来嘲弄我！”
她将这理解为了挑衅。
一种**裸的，对她神圣使命的亵渎。
“我绝不容许！”
圣骑士的热血，上头了。
她双手握紧巨剑，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冲锋姿态。
“为了光明！”
她发出一声娇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顺着城墙宽阔的顶部，朝着红龙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想跳到旁边一座更高的箭塔上，去给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兽，来一记狠的。
林悠刚想喊“别冲动，你这是在给服务器增加无效请求”，但已经晚了。
艾莉亚的冲锋，快如闪电。
然后，意外发生了。
就在她冲锋的路上，有一块城砖，因为昨夜的热胀冷缩，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松动。
正常人跑过去，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但艾莉亚，是“幸运”的。
她的脚，精准的，踩在了那块松动的城砖上。
脚下一滑。
圣骑士那无可匹敌的冲锋，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啊！”
艾莉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巨剑“誓约”，也随之脱手而出。
那把沉重的巨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丽的，带着无数人惊恐目光的，抛物线。
它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
旋转，跳跃，它闭着眼。
然后，精准的，朝着天上那头红龙的脸，飞了过去。
红龙也懵了。
它还沉浸在“心上人”送自己“回礼”的喜悦中。
它正准备再来一个更热情奔放的表演。
然后，它就看到那个“回礼”，旋转着，呼啸着，朝着它的脸，飞了过来。
这是什么新的，充满**的互动方式吗？
红龙那简单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下意识的，没有躲。
于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充满了侮辱性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熔铁城的上空。
那把本该削铁如泥的圣剑“誓约”，在艾莉亚的“幸运”加持下，完美的避开了所有锋利的剑刃。
用它那宽阔的，平滑的，毫无杀伤力的剑身侧面，结结实实的，扇在了红龙的鼻子上。
伤害性为零。
侮辱性极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城墙上的矮人们，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扑倒在地的艾莉亚，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
林悠放下了茶杯，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天空。
红龙，也静止了。
它巨大的，如同熔岩般的眼眸里，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满满的，比深渊还要深的，委屈。
你……
你为什么打我？
我给你比心，给你唱歌，给你送礼物。
结果，你就用这么大，这么亮，这么贵重的一个大宝贝，来打我的脸？
渣男！
不对，渣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带着哭腔的，充满了心碎与愤怒的咆哮，从红龙的口中爆发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委屈和愤怒，开始剧烈的颤抖。
粉红色的恋爱脑，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化的，狂暴的前兆。
它围绕着熔铁城，飞得更快了。
巨大的翅膀，扇起了恐怖的狂风。
城墙上的旗帜被撕碎，卫兵们被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完蛋了！它被激怒了！”
城主脸色惨白，一把抓住了旁边林悠的胳膊。
“你的计划！你不是说有十七种应急预案吗？！”
“计划A测试失败，目标进入‘拒绝沟通’的狂暴状态，这在预案三的范畴内。”
林悠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做系统报告。
他掰开城主的手，站直了身体。
“现在，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城主急切的问。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它发泄完。”
城主：“……”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人类气得心肌梗塞了。
“开个玩笑。”林悠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发飙的红龙，“情况恶化了，物理劝退已经失败。现在需要转为技术手段。”
就在城主快要绝望的开始胡言乱语的时候。
“我早该想到的！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些外来人！这下全完了！它发起疯来，比昨天那个被打翻了药瓶的炼金术师还要可怕！”
林悠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那双一直半眯着的，像是没睡醒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那个已经陷入语无伦次状态的矮人城主。
“城主大人。”
林-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城墙上的狂风和咆哮。
“你刚才说……炼金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