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雾漂浮在空中,看着人们的一举一动。
几乎所有房子都已经失去了房顶,让它能够清晰的看见大家都在做什么。
小小的人们坐在椅子上,床上,自己喜欢的地方,只是静静的待着。
偶尔,看看天空。
它会让雾气散开,好让星空穿过它的身体。
偶尔吃点食物,或是啜饮同伴的鲜血。
在进食完毕后,他们又重新的坐在一起,就像伤害没有发生过一样。
它无法理解这些异种族的感情与思维。
所以它只是看着。
生活节奏极其漫长的吸血族们,无欲无求的每一天。
它并没有感到无聊,数百年对野兽的模仿也只是在捕猎与进食之间循环,它反而觉得这样很新奇。
它有些警惕的避开那大门紧闭的完好宅邸。
那两个可怕的家伙在里面,它不想被抓住。
咕叽咕叽。
阴暗的雾气落在城市的边缘,将视野染的一片漆黑。
浓墨色的它没有伤害任何生灵,只是和黑夜一样包裹着大地。
咕叽咕叽。
粘稠的声音,就像粘液被揉搓成团摔在地上一样。
小巷中的雾气逐渐成型。
黑夜女神的敌人永远是白昼的神明,他们继续着永恒的追逐,永远无法相遇。
所以,它无法将头发染白。
浓墨色的波浪卷发垂至腰间,它穿着轻薄的睡裙从无人踏足的小巷中用怪异的姿势爬了起来。
少女的皮肤如传说记载中一样,肌肤像黑夜的轻纱,上面散落着点点星光。
她为被众人称赞的星空感到喜悦,所以,她也变成了星空。
用手揉搓眼睛的她,和那位宅邸中的少女长相完全一致。
只是稍微黑了些罢了。
「哈——」
她学着卡蜜拉打了个哈欠。
「哈——」
她也只会做这个经常看到的动作,发出这个简单的音节。
尚未理解什么是困倦的新生少女光着脚在街道上走着,身边的黑雾逐渐被她的身体吸收,让空气变得通明。
碰巧看向窗户的居民没有错过这个存在。
但他们并不感兴趣。
没有人出门迎接,或是袭击少女。
她被放任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着。
曾经人类用来贸易的集市早已被拆卸干净,无人走过的石砖地板上积了一层薄土,平均的铺满了路面。
脚丫踏过泥地,留下一串足迹。
在连日的黑雾笼罩下,没有生物会靠近这座城市,就连商人们也离开了,向着西边的城市进发。
作为食物补给与加工的骨场,只剩下一堆早已被堆积于此的白骨。
少女探视着周围,以新鲜的视角为颜料,重绘着世界。
钟楼的机关早已锈蚀,没人需要知道具体的时间,被日月循环所束缚,急促的过着每一日的家伙们不存在于这座城市中。
他们如同坍塌的神殿中摆着的雕像一样。
少女站在那十二尊粗陋的石像前。
眼睛细小,全身被既像是茧,又像是头发的石片包裹着,让人无法看清它们瘦如骷髅的身躯。
这就是这群长相与人类无异的吸血族共同的根源。
先祖们的身后,有着王座。
或许原先是用于给某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坐的吧。
到底是人类,还是吸血族,也早已分不清了。
没有战争,不需要从事农耕,游牧,纺织,一切事物都由守株待兔和传承获得的病态社会,不需要一个领导者。
也没人会想成为领导者。
他们只是和先祖一样待在自己的领地里。
少女一步一步的走上阶梯。
她想成为王吗?
一只刚刚出生的准吸血族,怎么会有这种世俗的想法?
她只是想学着之前看到的人们一样,坐在舒适的椅子上。
正好,这里有个没人要的椅子进入了她的视线。
啪嗒。
质感粘稠的轻纱睡衣碰到了冰冷的石板。
少女在黑夜之中登上了王座。
再之后是什么。
她思索着之前见到的场景。
模仿,学习,生存。
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
所以,坐上椅子,然后是……陷入沉睡。
沉睡的吸血鬼,或许会睡上一整年,对于寿命能够长达千年的他们来说,这只是千分之一的损耗而已。
少女潜入了沉睡,她也不知道应该多久醒来。
就像那位可怕的主人一样,她切断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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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时代变迁,战争与和平自然也是前人无法预料的。
就算是争锋相对数百年有余的国家,在一朝一夕之间也能成为共同战线的同盟。
被称为无法逾越的魔境,也能在不懈的努力之下开辟出安全的道路。
生灵在缓慢的征服着大自然。
当学者们坐着飞艇来到荒土研究奇特物种的时候,冒险者们也乘上了这不舒适的旅程。
东部魔王领。
虽然不如北部与西部神秘,但未知的魔族们总会产出从未听过的物件。
无论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还是拿去还钱,都是有极大吸引力的。
数百人的冒险队伍浩浩荡荡的启程了。
有大半人在草原与森林中就停了下来。
兽人们所售卖的野兽皮毛能用难以置信的价格买到。
足足五枚利尔才能买到的整张深林巨鹿,完全无损的漂亮皮革,竟然能用几袋盐和糖购买。
简直是完美的生意。
佣兵们凑着身上的物资,买下了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一年的货品。
就像商人一样窃笑着摸着即将转化为金钱的利益。
由于在国内并不能得到发展,整寻找出路的亡命徒们就算听到了魔境,也心一横的跟着去了。
没想到能获得如此大的报酬。
所以,他们也就到此结束了。
完成工作的下一步就是享受。
几个没眼力,尝试抢夺货物的倒霉蛋被兽人们杀死,插在长杆上吊起,但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该回去享受了。
于是,只有心存冒险,真正不惧死境的冒险家们继续向西。
他们要深入魔王领的腹地。
就算无法搭上学者们回程的飞艇,就算这辈子也无法回到家乡,那一路向前的精神也驱使他们的脚步前进。
在兽人向导的带路与护卫下,森林没有对他们的队伍造成损害。
但他们精神抖擞的站在吸血族的城市前,又开始迷茫了。
被黑雾笼罩的城市,无法看见里面任何风景。
就算将火把伸进去,光芒也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黑暗轻柔的包裹一切,却又从不排斥相对的光芒。
年轻气盛的他们摸着墙壁,走进了无边黑暗之中。
………………
那是,就连人类的王庭也为之轰动的消息。
沧桑的归国冒险者带来了消息。
血族的先祖,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女王,在王座上沉睡着。
她的皮肤如同黑夜,散发着无边的黑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与传说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那是被称为旧教的狂信徒们依旧在流传的传说,因为与神无关,所以并未过多禁止,而是当成一种民俗故事传播开来。
传说中,吸血族的王不死不灭,力量足以撼动大地,吸干每一个生灵的生命。
她会像黑夜一样隐藏所有人的踪迹,保护着整个族群。
不被允许打扰吸血族们生活的人类来到被它管理的地域,只会自寻死路。
国内的吸血族被激起了不存在的乡愁。
他们筹划着踏上旅程,见证自己族群的先王。
人类的首领听取着意见,做好应对吸血族军势的准备。
而第一个带回这则传说的人,早在千年之前就安详逝去。
那是被吸血族们保护,深知他们的种族特性,协助建立国家的其中一人。
本就是农民的他,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就像恐吓小孩一样,让人类不接近吸血族,这样双方都不会受到危害吧。
他将自己编出的小故事讲给了遇到的每个吟游诗人。
就这样,平凡而又经历了冒险的男人,奇迹般的对后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被卷入风云,尚未能醒来的少女,依旧端坐在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