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泉雨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被子被她拽到了鼻梁以上,只露出一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和几缕乱糟糟的碎发。
身后的床铺微微凹陷着,传来另一个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月若清就在她身后。
泠泉雨死死咬着被角,脑子里是一团浆糊,艰难思考。
她没想到月若清在床上是那种性格。
虽然说话很温柔,动作也很温和,但是……但是!
但是温柔和温和只是表象!那个女人的本质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对,是披着羊毛毯的大灰狼!裹着花香味的食人花!
谁能想到平时那个温柔大姐姐,关上门之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泠泉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月若清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她逼到角落里的,是怎么用那种温温柔柔的声音说着让人无地自容的话的,是怎么在她哭着求饶的时候反而笑得更温和的。
偏偏自己的反应还那么大。
她恨不得穿越回二十分钟前,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软成一滩泥的自己一巴掌扇醒。
泠泉雨,你的骨气呢?你的尊严呢?你网上那个嘴炮王者的气势呢?
全交代了。
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小雨?”身后传来月若清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酥到骨子里的温柔。
泠泉雨浑身一僵,把被子又往上拽了两厘米。
不要叫我。
不要用这个语气叫我。这个声音刚才说过什么,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不说话?”月若清似乎翻了个身,床垫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泠泉雨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靠近了一些。
“我在反思人生。”泠泉雨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月若清轻笑了一声,泠泉雨自动将这个笑声与刚才某个特定场景里的笑声进行了比对。
一模一样。
泠泉雨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反思什么?”
“反思我为什么要说做什么都可以这种话。”泠泉雨咬牙切齿,“还有反思我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
“嗯,你确实管不住。“月若清平静地附和,语气里毫无愧疚。
泠泉雨想反驳,但一想到自己刚才嘴上说着“别”和“不要”,身体却完全是另一套反应,那股反驳的气势瞬间就萎了。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若清姐。”泠泉雨忽然闷声开口。
“嗯?”
“你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哪样?”
泠泉雨艰难地组织语言,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就是……那种……说话很好听,但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听的那种。”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月若清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轻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
“泠泉雨,你的形容能力,真的只用在写小说上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泠泉雨急了,翻身的冲动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敢翻过去。
“不是。”月若清的声音忽然靠近了很多,近到泠泉雨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后颈上的碎发。
泠泉雨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只对你。”月若清说完这三个字,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泠泉雨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泠泉雨像被烫到一样缩起了脖子,整个人蜷得更紧了。
“你别碰我后脖子!”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里不能碰!”泠泉雨的语气几乎是在控诉了。
刚才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从后颈开始的!月若清的手指贴上她后颈的那一刻,她的整个防线就开始崩塌了!
“好,不碰。”月若清的手指果然收了回去,语气温顺又包容。
泠泉雨松了半口气。
然后那只手绕到了她的腰上,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这里可以吗?“
泠泉雨:“……”
这里也不行!这里刚才也被……
但泠泉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不行”。
因为月若清环住她的动作太自然了,力道也刚刚好,像抱一个抱枕一样随意又安心。
她甚至能感觉到月若清的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发顶上,呼吸缓慢而规律。
泠泉雨僵硬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那种僵硬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讨厌这个拥抱。
明明这个人刚才还在对她做那种事,明明她应该愤怒或者至少羞耻到想逃跑,但此刻被这么抱着,心跳反而慢慢平稳了下来。
太犯规了。
又温柔又过分,过分完了还温柔,无限循环,根本没有让人喘息的余地。
“若清姐。”
“嗯。”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泠泉雨的声音已经不抖了,但闷闷的,带着一点赌气的味道。
“计划什么?”
“今天的一切。做饭、吃饭、然后……然后那些。”泠泉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说那种蠢话,然后……顺着我的话往下走。”
月若清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长到泠泉雨以为她睡着了。
“没有全部计划好。”月若清终于开口,“做饭是计划好的,因为你该好好吃一顿,你说那些自我贬低的话,不在计划内,但在预料之中。”
泠泉雨抿了抿唇。
“至于后面……”月若清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是你自己说做什么都可以的。”
“所以还是怪我咯?”
“不怪你。”月若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泠泉雨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怪我没忍住。”
泠泉雨眨了眨眼。
没忍住?
泠泉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是真心的!”
“嗯,所以更动人心弦。”月若清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温柔得过分。
泠泉雨想反驳,但月若清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后背紧贴着对方温暖的胸口,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让她的攻击力降为了负数。
她只能闷声说了一句:“……你下次别这样了。”
“好。”
答应得太干脆了,泠泉雨反而不信了。
“真的?”
“真的。”月若清顿了顿,“除非你再说做什么都可以。”
泠泉雨:“……”
死也不说了!打死都不说了!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脸红了吧?”月若清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又看不到我的脸!”泠泉雨反驳道。
“不用看。”月若清的手掌贴上了泠泉雨的后腰,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明显偏高,“这里也是烫的。”
泠泉雨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窒息而亡。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比樊白还恐怖!
“我要回去了。”泠泉雨突然宣布。
“嗯,回去吧。”月若清松开了手臂,语气毫无挽留的意思。
泠泉雨愣了一下。
刚才那种**的氛围说断就断?这么利落的?
她翻身坐起来,终于看到了月若清的脸。
月若清正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几缕头发落在锁骨上,眼睛微微眯着,眼尾带着一点红,看起来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午后小憩中醒来。
明明是她干了那些事,她怎么还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泠泉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她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找到自己被扔在椅子上的外套,胡乱穿上。
穿到一半发现穿反了。
脱下来重新穿,拉链又卡住了。
月若清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兵荒马乱的表演,嘴角弯着一个弧度,没有出声。
泠泉雨终于穿好衣服,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余光瞟到洗手台上放着一条叠好的毛巾,旁边是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洗把脸再走。”月若清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眼睛还肿着,下楼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了!“泠泉雨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这话在当前语境下过于暧昧,又把声音吞了回去。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糊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脸颊红红的,嘴唇红红的,连耳尖都是红的,活像一只被揉搓过的兔子。
泠泉雨看了自己一眼,又匆匆别开了脸。
丢人。
太丢人了。
她草草擦了脸,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小雨。”身后忽然传来月若清的声音。
泠泉雨的手握在门把上,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今天……谢谢你。”月若清的声音很柔,柔到不像是刚才那个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人。
泠泉雨的脚步顿了一秒。
谢什么?
谢她没有逃跑?谢她说了做什么都可以?谢她那些不值钱的眼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快步走出了房间,在身后的门合上之前,她隐约听到月若清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了,被关门声吞没了。
泠泉雨站在走廊里,心跳砰砰砰。
她没听清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