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走廊里的灭火喷头喷出的冷雾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骤然从侧翼交战区传来。
“轰隆——”
那扇原本就已经被系统切断能源、液压阀彻底锁死的重型防爆门,被一发极高温度的术师火球从外部硬生生炸开。厚重的门板向内凹陷倒塌,重重地砸在铺满草莓果冻汁液的冷凝金属地板上。
门框外侧的指示灯爆出一阵蓝色的火花。紧接着,二十多名浑身沾满血污和源石粉尘的整合运动突击队员从缺口处蜂拥而入。
这些人手中紧紧握着沾血的铁斧、源石法杖和磨损严重的军用大剑。这是刚才在地二层和地三层交界处遭到罗德岛主力拦截、企图做最后殊死挣扎的残党。他们眼中的惊恐已经被纯粹的求生本能所取代。
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举着制式战术防爆盾、手持连弩的罗德岛重装与近卫干员。脚步声、武器碰撞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瞬间将原本因为W逃离而短暂安静的走廊拉回了惨烈的绞肉机现场。
凯尔希原本正在整理白大褂的领口,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迅速凝聚起极度刺骨的寒意。她的右手手腕微微上抬,脊椎深处那种残留的舒适感被她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她已经准备用精神指令直接唤出潜伏在阴影中的Mon3tr。
但是,她的动作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光着脚、穿着深蓝色印花睡衣的苏白,此时刚刚从W用炸药崩出来的墙壁废墟里,弯下腰抽出了一根足有大半米长、表面布满红褐色锈迹的实心钢管。
那是一根用来支撑通风管道的边角废料,此刻却被他极其随意地握在右手掌心里掂量了两下。
这极度不符合常规火力对决的起手式,让凯尔希收回了即将下达的攻击指令。她甚至向后小退了半步,背部贴近了冰冷的舱壁,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对荒谬事物即将发生的麻木。
在一旁的博士表现得更为夸张。
她刚才还蹲在地上,黑色防静电手套的指尖正捏着一块因为强行降维而产生的白色面皮残渣。当那群挥舞着利器的整合运动残党嘶吼着冲进走廊时,博士不仅没有选择寻找掩体躲避,反而直接站直了身体。她迅速将战术终端的镜头角度向上抬高,稳稳地对准了苏白和那群冲刺的敌人。
“左前方三十度,废弃铁架后面还有一个拿着斧头的。”博士那由于戴着面罩而略显沉闷的平直声线穿透了嘈杂的脚步声,极其精准地为苏白报出了视野盲区里的隐患。
那群冲在最前面的萨卡兹佣兵根本没明白这里究竟发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一个穿着可笑睡衣的男人,在一地散发着香精气味的诡异软泥中,单手扬起了一根破钢管。
苏白的左脚向前跨出一步,踩碎了一块粉红色的棉花糖絮。他的右手手腕骤然发力,将那根生锈钢管由上至下地劈砍下去。
这种挥击无论是从发力角度、速度还是空气动力学上来看,都毫无杀伤力可言。
但在钢管挥下的那一微秒内,因果律技能“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的判定条件强制生效。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身高将近两米的重装萨卡兹佣兵,他的右脚刚刚离地准备发起冲刺劈砍。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完全无视泰拉物质守恒与生物力学的空间干涉力直接从虚空中压迫下来。
那名壮汉的双膝狠狠地砸向金属地板。巨大的冲力让他庞大的身躯在湿滑的果冻浆液上向前滑行。他原本紧握着双手大剑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张开,大剑在清脆的“当啷”声中掉落。随后,他的双手顺着滑行的惯性高高举起,在苏白的面前极其精准且清脆地合拢。
“啪!”这名凶狠的佣兵以一个无比标准的跪拜合十姿态,死死拍住了那根生锈钢管的尖端。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传染源。
后面紧跟着冲进来的十九名整合运动成员,无论是拿着法杖正在吟唱咒语的术师,还是那名躲在边缘盲区准备投掷斧头的偷袭者,全都在跨入走廊的瞬间遭遇了同等级的因果碾压。
沉闷的膝盖撞地声响成一片。
二十个人排成了极其壮观的三个横列,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法杖、斧头、弩箭全部脱手坠落。他们所有人都在用尽全身力气将双手举过头顶,虚位合十,死死夹着那股并不存在的、被技能映射出来的钢管气机。
他们的双眼瞪得像要裂开一样。极度的错愕、惊恐、以及发现四肢完全无法动弹的绝望,让他们那原本凶残的面庞扭曲成一个个不可名状的滑稽表情。那名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萨卡兹术师,现在甚至连舌头都无法在口腔里弯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最屈辱的姿态向一个睡衣男顶礼膜拜。
不仅是敌人,就连从走廊后方追进来的罗德岛近卫干员们也停下了。
几名举着重型防爆盾的干员由于紧急刹车,盾牌的底部擦过铁板冒出一串火星。他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指因为惊骇而在皮手套里微微发颤。这场本该以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为终局的肉搏战,被一种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构想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苏白看了一眼满地被迫保持高难度姿势的残党,左手极其随意地抬起。
“源石病剥离之手——群体模式。”
柔和且极其纯粹的治愈白光从苏白的左手指尖迸发。这光芒没有丝毫温度,却呈现出一种压倒性的生理渗透性。白光以苏白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出一个半径五米的绝对力场,将那些愣在原地的罗德岛干员全数包裹在内。
奇迹在数十段神经传递的时间内真实上演。
站在最前方的那名罗德岛近卫干员,他右侧大腿上在一楼甲板被源石刃切开的深陷翻卷的伤口,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停止了鲜血的渗出。肌纤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缩、生长,新生的肉芽交织在一起,粉红色的健康表皮直接覆盖了原本狰狞的血肉。
另一名戴着防护面罩的干员察觉到了自身体内的剧变。他脖颈处原本因为过劳和感染而呈现出灰黑色的源石结晶痕迹,就像是碰到沸水的冰块一样迅速溶解剥落,粗糙的皮肤重新恢复了平滑。
不仅是外伤,那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起来的长久压抑与刺痛感被彻底拔除殆尽。
几名干员放下了手中的连弩和盾牌,他们用手指反复摩挲着原来伤口存在的位置,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除了粗重的呼吸声,他们发不出任何足以表达此时震撼的音节。
走廊里的寂静被录像设备停止运作的电子提示音打断。
博士将那块白色面皮残渣随手丢在旁边的废墟堆里,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时空干涉样本。”博士的声线中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学术遗憾,“如果能够将这种级别的治疗能量转变为模块化输出,战力损耗将趋近于零。苏白,刚才那种理疗光芒的震荡频率——如果你能降到每秒四百次左右的峰值,它应该能形成一种物质重组效应。下次你可以试试直接修复一下这些损坏的制式施术单元。”
苏白维持着右手握钢管的姿势,左手打了个响指。
“那得看我之后的心情,博士。这可不是免费开放的参观节目。”
一直靠在墙边充当看客的凯尔希,终于迈动了长达数分钟没有挪动的双腿。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战场进行常规的收尾评估,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已经抹去了所有的暴躁,只剩下一种对现实妥协后的冷硬。
她走到那群互相搀扶、激动得不知所措的干员前方。
“肃静!”
凯尔希的嗓音不大,但那股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让整个走廊的窃窃私语瞬间卡断。所有干员立正站好,盾牌立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凯尔希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正前方苏白的背影上。
“接下来的话,只在罗德岛的内部核心指令中生效。”凯尔希的下颌微微绷紧,语气不容任何质疑地宣告,“从现在开始,代号为苏白的干员,将被罗德岛录入‘非自然战略级资产’的最高机密序列。”
走廊里只有冷霜喷口流出来的残水滴答声。
“他将无限制入驻本舰顶层的豪华独立套房。”凯尔希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她在复述那些丧权辱国般的条件时,强行维持着面部的冰冷。“他的居住区将铺设纯手工萨尔贡羊毛床垫。日常饮食配给由后勤部单独划拨,保证每日三餐的高档海鲜供应。核心禁区内撤销所有针对他的监控与监听设备。他享有在特定干员陪同下随时前往甲板活动的绝对自由。”
这番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卖命的干员心态失衡的“太上(和谐)皇”待遇宣读完毕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罗德岛干员们,只是将目光默默挪到了那些还跪在地上、因为力竭而面部扭曲的二十名整合运动残党身上。这种凭空让人下跪的恐怖权柄,以及那种神奇的神迹光芒,已经将反对的念头从他们的大脑皮层彻底抹除。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泰拉大陆,力量就是绝对的真理。
凯尔希没有去理会干员们的沉默,她走到苏白的侧身位置,死死盯住他手里那根已经有些滑丝的生锈钢管。
“苏白,现在你的临时消遣已经结束了。”凯尔希的眼角微微下沉,声音里压抑着极其纯粹的冷淡警告,“跟着博士去你的专属区域。另外,我不希望看到这截破钢管上出现任何你用指甲刻出来的、奇怪的文字。”
她的这句话直指刚才腹部被划出第二笔的难堪。话音落下,她果断地转身,向侧面让开了一条通往高层电梯的道路,那件略带灰尘的白大褂在冷空气中甩出一个冷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