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结束，但四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刮过电车外的街道。
车厢里很空，规律的“哐当”声衬得心跳格外响。
格黑娜的委员长，空崎日奈坐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陷进制服裙子的布料里。
她调开了今天所有日程，只为Momotalk上那条简短的消息。
「想想应该教授日奈暗黑骑士的力量使用方法了。有空的话，近期可以来夏莱吗？」
来自希卡莉Sensei。
日奈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亚子当时的脸色……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难办。」她回想起副手那紧绷的嘴角和幽怨的眼神，「是担心我耽误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呢？算了，日程她安排得很好，无可挑剔。这只是私事……私人的精进。」
电车轻微摇晃着。
在基沃托斯，能获得Sensei亲自传授来自她那个世界的力量……这不仅仅是变强。
「这是Sensei对我的一种……特殊的信赖。」
她足够强大，在格黑娜乃至整个基沃托斯都罕逢敌手。
但这不能成为自满的理由。
变强之后才能更好地履行职责，守护风纪委员会，守护格黑娜那脆弱的秩序。
「这是必要的。为了风纪委员会，为了能分担更多……」
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日奈摇了摇头，略微自嘲地笑。
「不对」
窗外的景物模糊成色块向后流去。
她太了解自己了。那些“为了风纪委员会”，“为了大局”的说辞，不过是脆弱的自欺欺人。
当她因那条消息暗自雀跃，甚至在镜子前反复确认制服是否平整时。
当她花费心思调整日程，只为腾出这完整的一天时。
当她脑中反复预演见面第一句问候时……
真实的心意早已扎根。
「是我想从Sensei那里，继承她的力量。不是因为那力量多强大，而是因为……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第一个……这个词，真好。」
一种微妙的、掺杂着独占欲的喜悦感，悄然在心底涌其，带着一丝甜腻可是却又微苦的味道。
这感觉...有点羞耻，却又诚实。然后再往下想，那渴望的就更加的清晰了。
「想要得到Sensei的称赞。想要被那位强大、优秀、漂亮、温柔，而且拥有不同视野的Sensei认可。工作上的肯定已经足够，但如果在‘成为她的学生’这件事上，能听到她说一句‘不愧是日奈’的话……」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希卡莉Sensei带着那抹温暖笑容，轻轻抚摸自己头发的画面。仅仅是想像，一股热流就涌上脸颊，耳根泛起了淡粉色。
日奈的内心独白，最终无比清晰地浮现：
「想要Sensei摸摸头。哪怕只有一下也好，想要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如此简单，如此直白。剥去所有伪装后的核心愿望，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跳加速的羞意。
。
“下一站，夏莱……”
广播声打断了思绪。她下意识拉了拉领口，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息感情，微凉的空气让她稍微冷静。
终于，伴随着几次深呼吸之后，她将那些翻涌的情感努力压下，重新披上冷静自持的武装。
她站起身，背起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由Sensei赠予的大剑，剑鞘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她镇定了一些。
怀着混合了高度期待与一丝紧张的心情，日奈步出车站，朝着约定的夏莱公园走去。
清晨的公园空气清冽。希卡莉Sensei早已在此。
但眼前的景象让日奈僵在原地。
Sensei手中握着那柄散发紫红色幽光的大剑，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不祥却受控的暗黑气息。
而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与她样貌无二、却全身覆盖漆黑铠甲、散发着更浓烈黑暗的影子。
两人正在过招，大剑碰撞的声音低沉富有节奏。更让日奈屏息的是，随风飘来的对话。
“…突然间怎么了。居然主动找我出来。”黑影的声音和Sensei完全是一样的，但却更低沉。
“嗯…来打一架吧弗雷？总觉得身体有点生锈了呢。”希卡莉Sensei回答。
“「我」居然把我当练习对象啊…算了，作为热身对手倒也不错。别怪我下手太重哦。”黑影，那个被称为“弗雷”的存在说道。
交锋在继续，对话也是。
“不过「我」忘了过去的事情这件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嗯？怎么突然提这个。”
“哼。也算是好事。毕竟在基沃托斯的「我」很开心不是吗？摆脱了人人都叫「我」大英雄的囧状，不用理会那些要拯救世界的破事。在这里做着可爱学生们的「Sensei」，虽然她们也时有烦恼，但现在看来，总比「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绝望要好得多吧？嘛，作为「我（hikari）内心的本影」的我，对于这点能感受到的喜悦，还是能明确替「我」说出来的。”
日奈躲在即将开放的樱花树粗壮的阴影后。
「两、两个Sensei？！但是其中一个是黑色的……内心的本影？那些话……忘记过去？在基沃托斯很开心……Sensei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
“学生们都很精神，很可爱。”希卡莉Sensei说。
“我当然知道。比如「我」打算传授力量的，那个叫日奈的学生。她说要学习暗黑骑士的力量时候，「我」很开心，不是吗？”弗雷说。
「Sensei她……因为我要学习她的力量而感到开心？原来……我也能让她感到快乐吗？」
一股酸涩的甜蜜在心中交织。但下一句话，像冰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新的羁绊，新的同伴。带着痛苦与相遇后的分离继续前行之后，失去记忆的你依旧和以前一样。总是这么温柔，又这么残忍。”
希卡莉Sensei沉默了片刻，声音很平静：“…嗯。我很开心。我很喜欢和学生们相处的日子。能把暗黑骑士的力量传授给日奈的话，也算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证明。是我留在这里的痕迹。”
然后，那句决定性但十分冰凉的话就这样响起：
“毕竟不知道…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到底会怎么样…迟早有一天我或许会离开基沃托斯吧。回到那个……我该去的地方。”
——离开。
这个词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日奈的胸膛。
她瞳孔骤缩，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先前所有的期待，喜悦和羞涩，被这残酷的可能性击得粉碎。
「离开……Sensei会离开？对啊……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失去了记忆，像从天而降的彗星……如果她想起来了，如果她的过去有未完成的宿命，有等待她的人……那这里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庞大的不安感仅仅捏着住了日奈，让她几乎窒息。
先前想好的那些的问候语堵在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突然害怕走上前，害怕打破此刻的平静，害怕那个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加速到来。
“日奈还没到吗…？嗯...打个电话问一问…？她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
希卡莉Sensei带着担忧的自语声传来。那关怀的语气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日奈因恐惧而生的僵硬外壳。
「Sensei在担心我……我却在这里因为还未发生的未来胆怯……空崎日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此刻，她忽然对阿拜多斯那个总是显得疲惫却背负着一切的少女，小鸟游星野，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理解。
那份坚强背后的恐惧，原来如此沉重。
“那、那个，Sensei…早上好。”日奈终于从树影后走出。她努力挺直脊背，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早上好日奈。”希卡莉Sensei转过身，看到日奈有一些不对劲？希卡莉便担忧地询问：“日奈？你没事吗？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哦？”
“我，我没事Sensei…那个，今天请您多多指教了…”日奈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她现在有点藏不住心事。
「被看出来了……果然，在Sensei面前，我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吗……」
希卡莉Sensei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上前。
日奈身上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渗透出来的不安，对她而言过于明显。
没有多余的询问，希卡莉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她伸出手，轻轻将日奈揽入了怀中。
“Sensei！？您、您这是怎么了！？”日奈身体瞬间僵硬。属于Sensei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轰地一下变得滚烫。
“日奈才是。刚才听到了吧…？你的表情都表露无遗了哦？像个要被丢弃的小猫一样。”希卡莉Sensei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轻柔。
“…Sensei…您发现了啊…”抵抗的力气仿佛被抽走，日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被看穿后的狼狈，以及……终于可以卸下防备的软弱。她顺从地将头靠在Sensei肩上。
希卡莉的手轻柔地抚过她银白的发丝，动作笨拙却真挚。
“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会一直留在日奈的身边的，哪儿都不会去的。至少现在，我就在这里。”
承诺的话语直接而坚定，让日奈一直紧绷的心微微放松。
她把脸埋在Sensei肩头，红得发烫，却又因那话语中的“一直”，传来一股酸涩的甜蜜。
“但是…就像Sensei和另一个Sensei对话的那样…”不过，日奈的声音依旧带着苦闷，“Sensei您，迟早有一天会想起过去的事情，然后……会去寻找属于您的归宿吧？”
“到那时再做那时的打算。再说了，就算想起来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和日奈，在基沃托斯的每一天都是真实的。”希卡莉稍微松开怀抱，双手轻轻抱着日奈的脸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对方，“难道我此刻抱着的日奈，感受到的体温并不是真的吗？”
“就算我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也不会轻易离开日奈和基沃托斯的。如果我真的会有离开的一天，也绝不会一声不吭的就消失。我会好好地和你告别的。”
“别离很痛苦很悲伤。甚至会让人感到无比沉重，停下前进的脚步。但是人总会跨越悲伤，继续前进。所以，明白了吗？日奈？”
话语并非虚无的保证，而是包含着对“别离”本身的认知。
日奈仰头望着Sensei，心里那不安的感觉渐渐平息。
虽然深处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但一股切实的温暖确确实实传递到了日奈的心理。
“Sensei…我知道了。”她轻声回应。
然而，当理智回归后，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Sensei紧紧抱着。
刚才因震惊和难过而忽略的，此刻如一下子伴随着“不好意思”快速地涌来。
“那、那个！Sensei！您，您能不能先…放开我…”日奈的脸再次红透，开始轻微挣扎，“并、并不是讨厌Sensei，只、只是，就算是抱着这么不可爱的我，也没什么意思吧……”
“不要。”希卡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日奈抱起来感觉很舒服，软软的，很有安全感。”
“什…！？舒、舒服什么的……”日奈的脸已经红透了。
“而且也很香，从日奈的头发上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是日奈特有的味道。我很喜欢。”
最终，面红耳赤的风纪委员长凭借残存力气，一把推开了嬉皮笑脸的Sensei。
教导尚未开始，Sensei先因“对学生的骚扰”嫌疑被满脸通红的弟子严正警告了好几分钟。
虽然那警告其实毫无威慑力，但希卡莉Sensei还是认真地点着头。
插曲过后，教学步入正轨。
空旷草地上，希卡莉的神色变得严肃。
“暗黑骑士的力量，根源在于内心。”她示意日奈放下大剑，闭上眼睛，“愤怒、悲伤、恐惧、压力……所有负面的情感，并非需要摒弃的杂质。去感受它们，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将它们转化为守护的力量。”
日奈依言闭目，手握那枚“暗黑骑士水晶”，将注意力完全深入自己的内心：繁重公务的疲惫，对格黑娜未来的忧虑，对Sensei那份依恋带来的焦躁……平日里被她以钢铁意志压抑的情绪，此刻被小心释放、审视。
「这就是……我的“黑暗”吗？并不狂暴，而是沉重、粘滞，深不见底……充满了对失去的恐惧，和对守护以及安稳平和的执着。」
“将它们视作一种能量，”希卡莉的手轻轻按在日奈握着剑柄的手背上，一股温和的引导之力传来，“不是被其吞噬，而是驾驭。压缩它，提炼它，让它成为你意志的延伸。”
日奈的天赋极高。
几个小时的专注尝试，在不断的失败和感受着之中，她终于引导水晶当中的能量，和自己的负面感情所融合。
伴随着双手挥动大剑，嗡的一声过后——
一缕暗紫色的，如同摇曳火焰般的能量，自她手掌涌出，顺着剑柄蔓延，稳定地附着在那Sensei赠予的宽阔剑身之上。
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幽暗、深邃的紫色光芒，与她的眼眸隐隐呼应。
“Sensei！我成功了！”
日奈的声音带着惊喜，眼神亮晶晶的。那是平日严肃的风纪委员长绝不会露出的、属于这个年龄段少女的纯粹喜悦。
“嗯，努力过了呢日奈！我就知道你能行。”希卡莉走上前，一起和日奈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即自然而然地伸手，用力揉了揉日奈的头发，“果然，暗黑骑士的颜色，是和日奈相称的颜色，既深邃又温柔的颜色，日奈，做的真棒哦？”
「被夸了！Sensei说……和我很相称！而且……真的摸头了，好温暖……」
心中渴望被满足的喜悦如烟花炸开，日奈心底少有的积极。
不过她赶紧抿住嘴唇，收敛着下压向上的嘴角，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但泛红的耳尖和发亮的眼眸早已出卖了她。
接下来的招式学习，日奈展现了惊人领悟力。重斩、吸收斩、释放、暗黑波动……希卡莉往往只需演示一遍，日奈便能掌握精髓，甚至带上了属于她自己凌厉而精准的风格。
“…嗯。不愧是日奈。”希卡莉抱着手臂，看着日奈挥汗如雨却毫不懈怠的身影，最终满意地点头，“做的非常好，太棒了。你真的很适合学习怎么做暗黑骑士。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谢谢Sensei！”日奈收剑立正，胸膛起伏，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可她此刻脸上的笑容灿烂坦率，毫无阴霾。
虽然路途还很漫长，但此刻，Sensei的力量，她已经入门，摸到门道了。
希卡莉的神色严肃了一些：“暗黑骑士还需要铭记一件事情。这份力量，源于守护的执念，却常行于黑暗之中。为了保护被抛弃者，践行内心的‘义’，有时不惜以暴制暴，为此背负罪业。它绝非冠冕堂皇的正义，而是自私的、只为‘某人’或‘某愿’的正义。”
她看向日奈，眼神深邃：“所以…日奈会自己就明白的，这份力量为何而用。”
日奈迎上目光，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嗯。我明白了，Sensei。我会用它，去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嗯~~说教时间也结束了，日奈也成功掌控力量了。”希卡莉的表情放松下来，“剩下的学习也急不得呢。日奈，辛苦了。和Sensei一起去散步吧？当做奖励，也当做休息把。”
“诶？好哦...…”日奈点头，随即又有点迟疑，“但是，和我一起散步什么的…会很无聊的哦？我不太会聊天……”
「我大概只会谈论工作或者严肃的话题，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活泼有趣，Sensei会不会觉得没劲？」
“怎么可能，散步就是散步吧？能和日奈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呢？”希卡莉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很自然地转身，回过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日奈。
日奈看到Sensei这样，也没法再多说什么，马上快步跟上。
心底那一抹自我怀疑，被Sensei理所当然的态度轻轻吹走了。
两人并肩走在夏莱附近的街道上。
起初有些沉默，但气氛并不尴尬。希卡莉偶尔会指着某处，说起在这里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情。日奈听得很认真，会以她一贯的风格和Sensei聊天，虽然更新是评论那样逻辑清晰。
“这样…很有日奈的风格呢。认真又严谨，真的很有魅力哦。”希卡莉听完总是笑着说。
「我，我的风格……Sensei觉得……有魅力吗？真的不是在哄我吗...？」
日奈心底想着这些，全然没注意路过一家首饰店时。
“日奈觉得什么比较喜欢？”
“没有呢…没有喜欢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这些装饰品，与风纪委员长的身份不符。而且……比起这些，我更想要……」
“但是暗黑骑士的水晶，日奈很喜欢的样子呢。那个处理一下的话，也可以算是首饰。”
日奈瞬间语塞，脸颊微热，移开视线：“那、那毕竟是Sensei的礼物，而且是使用力量的源头…还是Sensei的灵魂碎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是…喜欢的。比任何宝石都要珍贵。”
希卡莉似乎没察觉弟子的羞涩，了然地点点头，又带她走进了热闹的游戏中心。炫目的灯光、嘈杂的音乐扑面而来。
日奈下意识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向希卡莉靠拢：“…我自己没有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也没有兴趣…这里又吵，又闹，而且还很刺眼，非常光污染……”
“原来如此。日奈是不玩游戏的派别啊。是讨厌人多的地方，还是讨厌游戏本身呢？”
“大概是讨厌人多的地方吧。但对游戏却没有好恶，单纯的不感兴趣。因为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这样啊。那，下次，学习如何使用暗黑骑士力量之余，作为放松，日奈陪我玩一些轻松的游戏吧？其实我很喜欢游戏呢，所谓的浪费时间，哪怕偶尔有几次，也是很不错的体验哦？”
老师发出邀请，蓝宝石般漂亮眼瞳满含期待地望过来，这让日奈根本无法拒绝：“Sensei的要求的话…我很乐意...如果Sensei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话。”
“怎么可能。那，我们现在出去吧。既然日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们去安静一点的巷子走走。”
日奈有些害羞有些惊讶，又感到一阵暖意。
之后的散步回归平淡。
夕阳西下，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长，偶尔交叠。
日奈望着那景色，回顾着这一天，心中百感交集。
“今天…很晚了呢。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怎么了库啵？我可爱的弟子日奈哟，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为师吗库啵？”希卡莉忽然凑近，用上了莫古力的奇怪调侃语调，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Sensei怎么老是这样…！别用那种奇怪的称呼啦！”日奈被吓了一跳，红着脸嗔怪，小声嘀咕：“可、可爱什么的……为什么要一直重复这个词啊…”
“因为觉得日奈的确很可爱吧？那种认真的表情，还有刚才脸红的样子。”
“可爱什么的…后来和Sensei散步…Sensei期待的绝对不是这样吧…？抱歉…我是这样无趣的人…我只会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一点也不会讨人欢心。”她低下头，将盘旋已久的自卑说了出来，声音有些低落。
希卡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按在日奈肩上，迫使她抬起头。眼眸中满是真挚的温柔：“这就是日奈的可爱之处不是吗？真是的，这也是一种个性哦，是独一无二的日奈。我从来没有觉得无聊。”
“和日奈讨论基沃托斯和格黑娜的事情，以及对未来的担忧，还是教授日奈暗黑骑士的力量，以及和日奈一起散步……这些都是和我最重要、最特别的学生之间的珍贵回忆。所以，今天我过的非常开心。真的。”
最重要的学生……珍贵回忆……开心……
这些词语如同暖流，彻底冲散了日奈心中最后一点阴云。
她轻轻点头，眼中漾开明媚的笑意。
“是…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或许，至少，Sensei确实，不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那，最后，回夏莱吧？上次日奈来夏莱觉得味道非常不错的咖啡，这次又换了同一个牌子的但其他口味的。要尝尝吗？这次我加了你喜欢的方糖。”
“好的，Sensei……只要是Sensei泡的，我都喜欢。”
夜幕降临，在夏莱的办公室短暂品尝咖啡后，日奈踏上了返回格黑娜的电车。
怀中仿佛还残留着拥抱的余温，口中似乎还有那杯特调咖啡的苦涩与甘甜，手掌则萦绕着掌控新力量的真实触感。
这是她记忆中，最为放松、满足，内心被某种柔软而坚定情感充盈的一天。
而在夏莱，希卡莉站在窗边，目送着远去的电车融入夜色。
办公室很安静，爱丽丝已经回到房间休息了。
独自一人时，白天那些纷杂的感触才清晰地浮上心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种陌生的而充盈的温暖感觉，沉甸甸，又让人安心。
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清晰地记得拥抱时怀中的重量。
日奈的身体起初很僵硬，后来慢慢放松，靠在她的肩上。银白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有很淡的、干净的洗发水香气。
记得自己说“会一直留在日奈身边”时，那份脱口而出的肯定，没有任何犹豫，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也记得日奈成功召唤出暗黑火焰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的喜悦，比任何宝石都璀璨。
还有自己揉她头发时，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日奈那拼命想忍住却又根本藏不住的，纯粹开心的表情。
散步时，日奈那些严肃又认真的评论，笨拙地表达不喜人群的模样，还有最后低头说自己“无趣”时，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低落的声音……
每一幕都清晰地记在了脑海里。
「我说了‘最重要、最特别的学生’……」希卡莉回想自己那时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玻璃，「那是……是真心话。」
但似乎又不止是“学生”。
那份想要守护她、想要看她一直那样笑、想要实现对她许下的每一个承诺的心情，强烈得超出了以往对任何学生的关照。
当拥抱日奈，感受到那份不安时，她心里除了怜惜，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揪紧。
不希望她难过，不希望她不安。希望她永远能像掌握力量时那样，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约定了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这个约定，在说出口的瞬间，就不仅仅是一句安慰了。
它变成了某种必须用全力去守护的诺言。毁约的选项，从未出现在她脑海里。
这种将一个人如此具体、如此重要地纳入自己未来的责任感，这种因她的喜怒而牵动心绪的陌生体验，这种拥抱时心跳加速、分开后却仍留恋温存的微妙心情……
希卡莉隐约感到，这似乎与尽管与她那些记忆破碎模糊的，对待战友和同伴的感情有所不同。
更柔软，更属于自己，更带着一种让她有些无措的甜蜜与涩然。
她还不懂这就是“喜欢”，更不明白这模糊却直接的情感名为“爱慕”。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份需要小心珍藏的约定，和一个她决心用全部现在去守护的最重要的人。
夜色温柔，将两个地方，两颗因此次教学而更加紧密相连，却怀着不同明晰度的心，笼罩在了一起。
那份在希卡莉心中刚刚萌芽、尚未被命名的情感，如同夜空中最初的星，安静地闪烁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