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好像兴奋过了头,在前往洛兰特城堡的途中,他一直喋喋不休地拉着伊连聊天。话题从伊连成为王储后的计划,到将来是否能在城堡里为他安排个职位。汤米滔滔不绝,几乎没有停歇。
起初,伊连还认真地回应汤米的每个问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变成了偶尔的敷衍,最终还是完全沉默了。颠簸的马车让伊连感到有些不适,他闭上了眼睛,任由汤米继续他的闲谈。
看起来达洛琳并没有向玛莎透露伊连去城堡的真正目的。出门前,玛莎兴高采烈地帮伊连整理行李,并不停地嘱咐他一定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别再让艾瑞斯王子夺回王储的位置。
“一定要伪装好,别让人发现你不是王后的小儿子,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伊连正忙着将三个沉重的大箱子搬上马车,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流下。
听到玛莎的话时,他哪怕因为油腻的汗水正不悦着,也没来得及擦拭,张口就反驳道:“我本来就不是她的孩子,就算我将来成为国王,也不会成为她的孩子。”
玛莎上前帮忙将行李箱推入马车,似乎没有注意到伊连的情绪变化,或者故意忽略,她继续叮嘱:“正因为你不是,所以才需要伪装。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出门见过世面,应该知道家族荣誉的重要性。一定要记住。”
自从安德鲁回来那天起,玛莎就好像变了个人。伊连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回应:“这个家族从未给过我什么,现在却要我为他们做这做那。”
汤米坐在马车内,正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一个小箱子和一个小挎包。这时,伊连一步跨上马车,狠狠地关上车门,发出的巨响让汤米吓得一哆嗦。
“什么叫‘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如果不是你的家族,他们为什么选你做王储?不要让他们失望,维恩特拉家族再次崛起的转机就在你身上了。好孩子,我的好孩子,拜托你了,一切要重视啊。”玛莎踮起脚尖,扒着马车的小窗户。
时间回到现在,伊连虽然在闭目养神,但他丝毫没有困意,汤米说的每句话都能飘到他的耳朵里。
汤米说:“真没想到,你妈妈来自那么显赫的家族,维恩特拉家族在开国时就已经存在了。听说,能打败瓦落里亚的前身王国的国王,你们家族出力不少呢。”
他又说:“现在的王后也是维恩特拉家族的人,据说她美得惊人,看起来还像十几岁的少女一样。总之,我太羡慕你了,我的家族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唉。”
伊连的心情复杂,汤米的话让他再次回想起玛莎之前的嘱托。他实在难以理解一个曾经鼓励他即使没有魔法也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现在却更关心家族的地位和利益,甚至不惜牺牲他的感受。
伊连转过头,不想面对汤米,就算他现在是闭着眼睛,哪怕他知道汤米并无恶意。
当马车缓缓驶入洛兰特城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街道两旁的居民房屋和小商铺依旧保持着光鲜亮丽的外观,给人一种繁荣的假象。如果仅从这些景象来看,很难想象瓦落里亚已经沦落为一个几乎被架空的附庸国。
洛兰特城巧妙地依偎着断崖而建,整个城市布局呈圆形,仿佛是一个坚固的堡垒。洛兰特宫殿坐落在城市的最核心位置,建立在险峻的悬崖之上,背靠着波涛汹涌的河水。
马车又缓缓驶入洛兰特城堡正前方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雄狮雕像,它威武雄壮,嘴里叼着一支绽放的玫瑰,而玫瑰的花蕊则是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看到这个了吗?”汤米从窗户探出头,指着雕像对伊连说,“看这颗珍珠,上面刻着上古符文,被施加了防御魔法,可以抵挡从外部来的魔法攻击,保护整个城堡的人。这还是赫克托耳告诉我的呢。”
伊连透过阳光的缝隙仔细打量着雄狮雕像,然后问道:“那城堡外的居民呢?”
“这…”汤米收回了身子,重新坐回座位上,挠了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只能自求多福了吧。但一般来说其他国家的城市都会利用上古符文来附着防御魔法,保护整个城市…”汤米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和伊连都清楚,对于一个没有主权的国家来说,很多事情已经不是这个国家能够决定的了。
马车最终停在广场的中央,伊连和汤米跳下车,又费劲地将行李箱一个一个搬下来。最后在交给车夫五枚铜币后,对方一扬鞭子就绝尘而去。
留下伊连和汤米待在原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开始发愣。“这些要怎么搬进去?这看起来太重了,只靠我们两个人恐怕做不到吧?”汤米最先开口。
伊连望向前方城堡的正门,那里站着两名卫兵。于是他提议道:“你去前面问问那些看门的人,你就说新王储到了,需要有人帮忙拎行李。我留在这儿看着箱子。”
汤米立刻行动起来,伊连的话音刚落,他就迅速向宫殿大门跑去。伊连看着汤米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与一名卫兵交谈了几句。对方很快就打开了旁边的一扇小门,带着汤米走了进去。
在烈日的炙烤下,伊连很快就感到汗水沿着额头和背脊流淌下来。就在他感到酷热难耐的时候,一个穿着拖地黑色斗篷、戴着尖顶大帽子的老太太径直朝他走来。她的装束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
“小家伙,”老太太停在伊连的面前,她直勾勾的盯着伊连,声音苍老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相信命运吗?”
伊连以为对方是传教的,后退半步后连忙摇头,“什么命运?我不信,我不信这个。”
老太太依然不依不饶,她立刻向前走了几步,“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知道我是谁啊,我当然知道我的名字。”伊连有些害怕,因为对方的鼻子又大又弯曲,像书里描述的老巫婆。
“不,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想叫什么都可以。我说的是你是谁,你知道你的命运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吗?你知道你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使命吗?”老太太几乎要贴到伊连的脸上了,伊连甚至能闻到她隐约的口臭。
伊连想拔腿就跑,但是又担心这个老太太是小偷,担心他一走对方的同伙就会跑出来拿走他们的行李。
老太太趁机一把抓住了伊连的衣领,大声地叫喊着:“注意你的月亮,你是月亮!注意星星,三颗星星!它们将永远地影响你的一生,影响你的命运!”
对方的口水四溅,喷在伊连的脸上,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命挣扎,试图摆脱老太太的魔爪。好在这时,汤米及时赶了回来,他一把推开了对方然后怒斥道:“老东西,放开我们的二王子殿下!”
老太太踉跄后退了几步,又想要说什么,却被紧随其后的卫兵们夹起来抬走了。但她离去时,仍然大声地念叨着什么月亮什么星星。
老太太那些神秘而古怪的话语让伊连感到不安,尤其是她提到的月亮和三颗星星,竟然与他胸口上的神谕印记图案不谋而合。
“你没事吧?”汤米的身后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她关切地看着伊连:“没有吓到你吧?她就是个疯婆子,半年前就时不时地在这里徘徊了,说是要等什么‘命运之人’,什么救世主。不过你别害怕,她见到谁都这么说,你不是第一个被她抓住的人了。”
这话让伊连稍微放心了一些,尽管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描述了希洛芙的神谕印记。
“你是?”伊连问道。
女孩看起来比伊连年长了几岁,她脸上有着和艾拉菲尼一样的小雀斑。“我叫蔷薇,是王后的侍女。专门过来接应你们的。”蔷薇微微一笑,露出唯一的一颗虎牙。
汤米在卫兵们的协助下搬运行李,而伊连则紧随蔷薇的脚步,一同走向洛兰特城堡。那座雄伟壮观的建筑便徐徐展现在眼前。
主堡矗立在城堡的正中央,高耸入云。而主堡两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附属建筑,宏伟的大殿、庄严的礼拜堂,以及只有两层高的卫兵宿舍。
蔷薇一边领路,一边向他们介绍着。
正面是一片花园,广阔的绿地上修剪整齐的灌木,对称的小径蜿蜒延展至远方,点缀着数座喷涌而出的水柱。而中央最高的那座,水流正飞溅而下,阳光在晶莹的水珠间跳跃,隐约可见隐藏其中的女性雕像,这一切让伊连不禁驻足凝望。
这正是艾拉菲尼提起过的喷泉,伊连内心不免一阵惋惜,如果她此时也在这里就好了。
城堡的正后方,则是河水在下面咆哮奔腾,如同一条怒吼的巨龙。任何不慎坠落的人,都将被吞没在这无情的自然之力中。伊连曾在书中读到,这天然的屏障为洛兰特城堡提供了坚不可摧的防御,使其在历史的长河中始终屹立不倒,成为了真正的难以攻克的传奇堡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高耸入云的独立塔楼,它独自屹立在主堡后方,如同连接着天地之间的一座桥梁。
蔷薇注意到伊连放慢了脚步,她也随之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孤高的塔楼,“您对它感兴趣?”
伊连点点头,回答说:“我在艾尔蒙特庄园时曾住在塔楼,但那些塔楼没有这个这么高,也没这么…窄。”
蔷薇解释道:“因为这上面只住了一个人,所以就修建得比较狭小。”
伊连和蔷薇一起继续缓步向前,他的好奇心驱使他继续问道:“住了谁?”
“住着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