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毒辣的日头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连操场旁的柏油路面都仿佛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吸入肺腑,更添几分燥意。
位于教学楼顶层的轻音部活动室,此刻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尽管所有的窗户都已尽力敞开,期盼着能有一丝凉风眷顾,但现实却是连空气都懒洋洋地停滞不动,唯有窗外那一声高过一声、不知疲倦的聒噪蝉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穿透闷热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将那份因酷热而生的烦躁感无限放大。
秋山澪和田井中律,为了购置足以拯救众人于“水火”的电风扇,已经鼓起勇气,顶着能把人晒化的烈日,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申请经费了。
活动室里剩下的三人——椎名真寻、平泽唯和琴吹䌷,只能一边与这难熬的酷热抗争,一边默默计算着时间,期盼着那两位“救世主”能早日带着好消息和清凉归来。时间在闷热中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好热啊……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了,变成一滩液体流走了……”
平泽唯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子上,侧脸紧贴着冰凉的木质桌面,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意。
她像一只被彻底晒蔫了、急需补充水分的小动物,连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的棕色短发,此刻都仿佛失去了活力与光泽,软塌塌地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旁。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旧团扇,手臂机械地、慢悠悠地对着自己扇动着。
但那扇面摇出的风力实在微弱得可怜,对于驱散周身包裹的炎热来说,几乎是杯水车薪,只能带来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
细密晶莹的汗珠不断从她的额角、鼻尖,甚至秀气的脖颈上渗出、汇聚,然后不堪重负地顺着皮肤光滑的弧度滑落,留下几道蜿蜒的水痕。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夏季校服衬衫,后背和肩胛骨的位置已经被持续渗出的汗水轻微浸湿,布料颜色变深,隐约勾勒出少女纤细而单薄的背部轮廓,以及内衣肩带那一道浅浅的勒痕,带着几分青涩而无意识的诱惑。
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琴吹䌷,尽管依旧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特有的优雅坐姿,腰背挺得笔直,但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了运动后般的健康红晕,如同上好的白瓷染上了胭脂。
额前几缕淡金色的柔顺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饱满的额角和皮肤上,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略带凌乱的真实感。
她手中那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带有精致蕾丝花边的檀香木折扇,正以比平泽唯稍快一些的频率稳健地摇动着,试图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有效的凉意。
然而,即便是她身上那件质地优良、透气性本应不错的白色夏季衬衫,此刻也同样未能幸免于难。
腋下和后背靠近脊柱的位置,已然出现了浅浅的、不规则形状的湿痕,使得原本轻盈垂顺的布料微微贴附在细腻的肌肤上,反而更清晰地显露出少女身形那柔美而含蓄的曲线,在闷热中无声地诉说着青春的曼妙。
而椎名真寻,则坐在她们两人中间稍靠后的位置。
他手中的是一把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深蓝色折扇,扇动的动作倒是沉稳而有力,带出的风也明显更有劲道一些。
但他额前墨黑色的碎发也已被汗水打湿,几缕不听话地黏在皮肤上,让他那双总是沉静的金色眼瞳,因这无处不在的闷热而显得有些慵懒和涣散。
奇妙的是,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靠近他这边能获得更多空气流通,或许只是无意识地寻找依靠,平泽唯和琴吹䌷都不自觉地、微微地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倾斜着身体。
这样一来,她们各自扇动扇子时带起的、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风,便会先拂过她们自己汗湿的肌肤和衣衫,然后,携带着她们各自独特的气息,再吹到位于“下风向”的椎名真寻的身上。
从平泽唯那边来的风,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如同被夏日阳光充分烘烤过的棉花糖般甜暖活泼的气息,这气息此刻又混合了一点点运动后汗水的、微咸而青涩的味道,却并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充满了生命蓬勃绽放时那种原始而纯粹的活力感,像是盛夏果园里熟透的果实。
而从琴吹䌷那边来的风,则裹挟着她常用的那款带着淡淡铃兰与皂荚清香的、柔和而高雅的香气,这香气平日里如同山涧清泉般冷冽优雅,此刻却因沾染了主人温热的体温和些许潮意,变得格外真实、可感,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和温度,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密。
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属于年轻少女的、带着青春生命力与体温的气息,随着扇子规律性的摇动,在闷热粘稠的空气中有意无意地交织着、缠绕着,最后轻轻扑打在椎名真寻的脸颊、脖颈和裸露的小臂皮肤上。
这仿佛带着少女体温与体香的、微妙的风,非但没能完全驱散那顽固的暑气,反而让这原本就燥热难耐的午后,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源自生理与心理双重作用的、更加深层的躁动与心绪不宁。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澪和律……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平泽唯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带着哭腔的哀鸣,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再这样下去,我珍贵的吉他手水分就要被蒸发干了……我就要从‘平泽唯’变成‘平泽干’了……救救我……”
琴吹䌷也轻轻用扇子对着自己微微敞开的领口扇着风,试图让那一点点气流能钻进衣服里,带来片刻的凉爽。
她温柔地苦笑了一下,声音依旧柔和,却也能听出其中的无力:“希望她们能一切顺利,申请到足够的经费呢……现在的我们,真的就像在龟裂土地上等待着甘霖降临的可怜幼苗一样,每一秒都是煎熬。”
椎名真寻感受着左右两侧交替袭来的、带着不同香气与体温余韵的微风,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表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悄悄加快了自己手中折扇摇动的速度与幅度。
他试图扇动起更多属于他自己的、干净而清爽的气息,融入这小小的、由三人共同构筑的、燥热却莫名芬芳的空气循环之中,希望能多少中和一下那过于“少女”的氛围。
“再坚持一下吧,”他的声音在窗外喧嚣的蝉鸣和室内扑啦作响的扇子声中,显得格外平静而富有安抚力,像是一道沉稳的屏障,“等她们带着崭新的、能呼呼吹出强风的电风扇凯旋归来,就是我们彻底摆脱这蒸笼地狱,迎来胜利的时刻了。”
“希望……真的能如此吧……”
平泽唯和琴吹䌷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语气中充满了对那未知“胜利”的深切渴望,以及被现实酷热消耗殆尽的精力。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们这卑微的期盼,又或者只是命运一个无心的玩笑,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瞬间——
“吱呀”一声,活动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带着一身室外灼热空气和明显情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前去申请经费的二人组。然而,她们脸上的表情却与众人期盼中的“凯旋”相去甚远。
田井中律率先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额头上还挂着赶路带来的汗珠,她挥舞着手臂,语气激动地宣布:“各位!我,部长田井中律,已经成功将我们社团的活动经费申请表,郑重地递交到学生会手里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控诉的力量,随即声音拔高了几度:“但是——她们!她们竟然驳回了我的申请!不允许拨款!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我非常有理由相信,她们就是在故意针对我们轻音部!一定是嫉妒我们乐队未来的无限潜力!”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秋山澪,脸色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那是混合了极度无语、无奈以及濒临爆发边缘的怒火。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明显在跳动的太阳穴,用一种蕴含着巨大能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精准地吐槽道,瞬间戳破了田井中律那义愤填膺的气泡: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吧!我直到今天去了学生会才知道,我简直难以想象,我们轻音部成立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位正式的顾问老师都没有聘请到位!没有顾问老师签字同意的申请表,学生会怎么可能批准经费?!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社团管理条例啊,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