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发呆？”
羽生正彦转过头，只见一个蓝色短发的女孩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耳侧的碎发上，泛起一圈浅浅的光晕。
八奈见杏菜，他的后桌，也是班上少数几个和他说话比较随意的人。
“没发呆，”羽生正彦收回目光，随口应了一声，“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认真？”八奈见杏菜从自己的座位上探过身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椅背。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嗅到了什么有趣的气味，“该不会是……在想哪个女生吧？”
羽生正彦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八奈见杏菜夸张地往后一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我关心一下前后桌的感情生活怎么了？你看你，上课的时候眼皮打架，下课了又对着窗外发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这不明摆着是青春期少年的烦恼吗？”
“你想多了。”
“是吗？”八奈见杏菜显然不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毛轻轻一挑，“对了，你是不是认识隔壁班的那五个……叫什么来着，中野？”
羽生正彦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一顿。
“她们跟你住同一片区域吧？我好像听你说过。”八奈见杏菜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闲聊时才有的随意，“今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看见她们了，五个人站在一起，真的超显眼。大家都在看。”
“嗯。”
“你跟她们熟吗？”
“不熟。”
“不熟？”八奈见杏菜的语气里浮起一丝狐疑，“你们不是邻居吗？”
“邻居也不一定熟。”羽生正彦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操场上，几个女生正结伴走过，校服的裙摆在春风里轻轻摆动。远处的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才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好吧好吧，”八奈见杏菜见他兴趣缺缺，也不再追问，从椅背上收回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找别人聊天去了。”
她走得干脆，步伐轻快，蓝色短发在肩头轻轻晃动了几下，很快就融进了教室另一边的人群里。
来得快，去得也快。
八奈见杏菜走后，羽生正彦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静。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却迟迟没有落笔。纸张是空白的，和他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可以写，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翻动了纸页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昨晚系统说了很多。
它说，攻略中野家的五姐妹是主线任务，必须完成。它说，成功之后会有丰厚的奖励，包括但不限于身体素质的提升、某种特殊能力的解锁，以及它用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强调了一遍——“更深远的影响”。
更深远的影响。
他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觉得，那不是他可以轻易拒绝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系统没有明说，但他从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了一些轮廓。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些女孩似乎被某种“世界意志”保护着。系统用了“地狱级难度”这个词来形容任务。攻略者无法和任何一位天命之女建立联系。
他不确定这个“无法建立联系”具体是什么意思。是她们天生就不会对他产生好感？还是说，无论他做什么，最后都会走向失败？
无论如何，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所以说，”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差，是苦差才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想起了那五个女孩。
中野一花，中野二乃，中野三玖，中野四叶，中野五月。
她们就住在他家隔壁，两家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篱笆。
他记得小时候，她们偶尔会翻过篱笆来他家的院子里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名叫四叶的女孩会翻过来，然后其他四个人不得不过来把她抓回去。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不再过来了，他也不再过去了。两家人虽然住在隔壁，却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门口碰见，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各自走开。
他不知道这种距离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也不知道是谁先退开的。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矮矮的篱笆已经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现在，系统告诉他，他必须翻过那道墙。
不，不只是翻过去，还要走过去，站到她们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让她们喜欢上他。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累。
课间操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开来，打断了羽生正彦的思绪。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有人抱怨着“又要做操”，有人笑着讨论午饭吃什么。羽生正彦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彦，等等我！”
八奈见杏菜从后排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麦茶，在他身侧站定，一边走一边拧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便很自然地把瓶子往他面前一递。
“帮我开一下。”
羽生正彦看了她一眼，接过瓶子，轻轻一拧，又递还给她。
“谢啦。”八奈见杏菜接过瓶子灌了一大口，然后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往楼梯口走，“对了，你午饭怎么办？带便当了还是去食堂？”
“食堂。”
“那一起啊，我今天也没带便当。”
“嗯。”
八奈见杏菜走在羽生正彦旁边，麦茶瓶子在她手里晃来晃去，瓶中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浅褐色的光。
“话说回来，”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你跟中野家的她们，真的完全不熟啊？”
羽生正彦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视线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八奈见杏菜耸了耸肩，“毕竟你们住得那么近，我以为多少会有点交情。而且……怎么说呢，总觉得你的反应有点奇怪。”
“奇怪？”
“嗯，”她点了点头，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我问你的时候，你的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担心你是不是和别人吵架了。”
羽生正彦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不太想提而已。”
八奈见杏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操场上，各班的队伍已经基本就位。羽生正彦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站好，八奈见杏菜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广播体操的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在春日的空气里流淌开来。
他跟着节奏抬起手臂，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隔壁的队伍。
那五个身影不在视野里。
他收回了目光。
做完操，人群四散开来，朝着各自的方向分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