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太够了!尊贵的客人,您请进!刚才是手下不懂事,多有得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那两个守门的士兵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差点被你们害死”。
他之所以这么大方,当然不只是因为一个铜钱那么简单,而是这是‘妖钱’!
在这片土地上,人类这边数百个国家林立,可铜钱的铸造工艺却落后得令人发指。
铸出来的钱薄得能当刀片使,上面的字模糊得跟鬼画符似的,分量还不足,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踏实感。
这样的钱,被叫做“恶钱”,品相差到极点的甚至被称为“极恶钱”。
除此之外,还有从妖国那边偷偷流进来的私铸钱,被称作“假钱”,以次充好,真假难辨。
可狐夜叉出手的这枚不一样。
它厚实、规整,边缘光滑,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铜色发亮,在阳光下甚至能映出人的影子来。
这种东西,只有妖国的铸币坊才造得出来。
在人类这边,十文恶钱才能换到一文妖钱,而且还有价无市——谁舍得把这种硬通货拿出来花?
妖国无论是西国、东国、北国、南国,还是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国,生产力和制造业都甩了人类这边不知道多少条街。
他们铸造出来的铜钱,甚至能当成硬通货跟人类做生意。
要说妖国缺什么,大概就是缺了点人类那种弯弯绕绕的巧思吧。
狐夜叉也没跟这帮小人物计较,迈开大步,直接走进了城门。
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甚至不得不稍微低着头才能穿过那个简陋的门楼。
一进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鱼腥味、汗臭味和某种香料的复杂气味。
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低矮拥挤,大多数是茅草屋顶,只有少数几家店铺是瓦房。
路上的行人看到狐夜叉走过,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往两边闪,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好奇。
狐夜叉旁若无人地走在街道中央,看着这仿佛是天朝古代农村集贸市场一样的“城市”,心中那种荒诞感越来越强。
这就是有超凡力量的世界?
阴阳师们在这个世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他们真的拥有移山填海的能力,为什么不把这些破土墙换成石头的?
为什么不修几条像样的水泥路?
哪怕用土系法术夯实一下地面也好啊,现在这路上全是烂泥。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全都点在‘杀人’和‘仪式’上了,完全没有点在‘民生’上。”
狐夜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地方,他绝对是降维打击。
只要不遇到那种修炼了不少年的,基本上可以横着走。
坏消息是,想要在这里找到好生活,恐怕比登天还难。
狐夜叉感觉这户江城哪哪都太小了,不过已经有脱产的坊子,可是也小的可怜。
整个城只有八百多人,而这样的城星罗棋布在这片土地上。
甚至有以这种城就敢称‘国’,所以就导致人类国度数量成百上千。
狐夜叉在城里转悠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家看着像饭店的地方。
推拉门敞着,里头黑乎乎的,隐约能看见几张矮桌和几个坐在草垫子上的人。
他低头钻了进去。
店里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狐夜叉身上——那对竖起来的狐耳,那副比常人高出大半个头的身板,还有那张俊美得不太真实的脸。
他身上那件白不尘裘装更是扎眼,毛色纯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在这么个灰扑扑的地方简直像是在发光。
怎么看都是个贵人。
这种人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跟他们挤在一起吃东西?
狐夜叉往桌边一坐,也不看别人,张口就要肉食。
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听到“肉”字的时候脸色有点为难,搓着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端上来的只有鱼。
好在好歹弄了点东西调味,不知道放了什么叶子,吃起来倒还算过得去。
狐夜叉一边吃一边想,出来这么久,他经常会有一种冲动——要不还是回妖国算了。
人类这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享受的,吃的不好,住的不好,连路都不好走。
可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固执。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再怎么觉得这边穷酸,他还是咬着牙走到了这里。
吃饱喝足,狐夜叉把铜钱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走。
狐夜叉刚迈出饭店的门,街上忽然就炸了锅。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阵喧哗从街那头传过来,狐夜叉抬眼一看,只见一个黑影正往这边窜,速度快得像阵风。
后面跟着三四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的,边跑边喊。
那黑影本来跑得挺顺,可跑到狐夜叉跟前的时候,却猛地刹住了脚。
没办法,狐夜叉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黑影抬起头,目光在狐夜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就定在了那对狐耳上,一动不动。
狐夜叉这才看清,这黑影身上裹着一块明显大了好几号的黑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圆溜溜的,在黑暗中亮得有点过分。
“滚。”
狐夜叉吐出这个字,抬脚就要往前走。
可那黑影不但没滚,反而在他经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裘装下摆。
狐夜叉眉头一挑。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甩裘装,那黑影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土墙上。
“啊——痛!”
一声又细又尖的惨叫从黑布底下传出来,那块裹着的黑布也在这动静中散落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狐夜叉侧过头去看了一眼。
是个少女——或者说是女孩更准确些,因为那身子骨实在太小了,瘦得像根豆芽菜,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她蜷缩在墙根底下,一只手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