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玉清殿内。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青云门当代掌门道玄真人端坐主位,两侧分别坐着各脉首座。
龙首峰苍松道人、风回峰曾叔常、朝阳峰商正梁、落霞峰天云道人,大竹峰田不易,以及唯一的女首座,小竹峰水月大师。诸位首座气息渊深,神色肃然,使得殿内气氛凝重。
大殿中央,靠左侧的石椅上坐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衣,面容枯槁,眼神却澄澈如婴儿,周身散发着祥和慈悲气息的老僧。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正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
“阿弥陀佛。”普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位首座耳中,“贫僧冒昧来访,惊扰诸位道长清修,实乃有一事,困扰百年,不得其解,特来青云宝地,以求印证。”
道玄真人面容平和,抬手示意:“普智大师乃天音神僧,佛法无边,何必过谦。有何疑惑,但讲无妨,我青云门若能略尽绵力,定不推辞。”
普智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渴望,有迷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贫僧愚钝,修习我佛门《大梵般若》至今,已逾四百余载。初时进境尚可,然近百年来,却如陷泥沼,停滞不前,任凭如何苦修参悟,始终难窥更高境界之门径。肉身渐朽,寿元有尽,长生更不可及,不能参悟更高境界泽被后人,每每思之,常感惶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首座,语气变得愈发沉重:“贫僧曾遍阅佛经典籍,苦思冥想,终得一念。佛道虽殊途,然皆求超脱,追寻宇宙本源之道。贵派《太极玄清道》,乃道门无上法典,阐述阴阳造化,生生不息之理。贫僧斗胆,萌生一念……若能将佛门《大梵般若》之‘静寂涅槃’,与道门《太极玄清道》之‘生生不息’相互印证,取其精华,融会贯通,或可……或可另辟蹊径,突破桎梏,觅得一线长生之机?”
此言一出,玉清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佛道双修?此等想法,可谓惊世骇俗!自古以来,佛道两家虽同属正道,但根本教义、修行法门迥异,各有传承,门户之见极深。普智此言,无异于要打破数千年的壁垒!
苍松道人首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凌厉:“普智大师,此念未免过于异想天开!佛是佛,道是道,泾渭分明,岂可混淆?《太极玄清道》乃我青云立派之基,无上秘传,岂能轻易与外派功法相互印证?若修行出了差池,走火入魔,谁来承担后果?此例一开,我青云门规何存?!”
商正梁抚须沉吟,语气相对缓和,但立场同样坚定:“苍松师兄所言在理。大师所求,关乎根本传承,非同小可。且我道家功法,讲究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强求融合,恐非正道,风险极大。”
曾叔常微微摇头,从炼器角度补充道:“不同材质熔炼尚需考量其性相生相克,何况是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神魂、经脉、真元运转方式皆不同,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尽毁之下场。”
天云道人也点头附和:“确需慎重。”
水月大师清冷的声音响起,直指核心:“普智大师,我辈修行,贵在专一与坚持。心有旁骛,贪多求全,往往是修行大忌。大师佛法精深,已臻化境,或许瓶颈并非源于功法本身,而是心境执着?若放下对‘长生’二字的执念,返观内照,或可见到新的天地。”
端坐主位的道玄真人,待众人言毕,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普智大师,诸位师弟师妹所言,皆有其理。非是贫道与青云门吝啬,实乃《太极玄清道》博大精深,蕴含天地至理,贫道执掌青云数百年,亦不敢言已完全参透其法。此法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与外派功法印证,非但于大师无益,恐生祸端,亦可能动摇我青云根基。此事……恕难从命。”
道玄的拒绝,合情合理,既维护了门派利益,也顾及了普智的颜面。
普智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反驳与道玄最终的决断,枯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澄澈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失望与难以言喻的晦暗悄然掠过。他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弥陀佛……是贫僧执着了。多谢道玄掌门与诸位道友坦诚相告。既然如此,贫僧……告退。”
他的背影,在恢弘的玉清殿映衬下,竟显出几分落寞与萧索。
……
姜世云御剑返回小竹峰,途经云海广场边缘时,恰遇普智神僧在一位青云弟子的引领下,默然走向山门。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姜世云强大的神魂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气息!那并非佛门高僧应有的祥和慈悲,而是一股深藏的、混乱的、带着不甘与一丝暴戾的戾气!虽然极其隐晦,几乎被普智自身的佛法修为完全掩盖,但姜世云两世为人,神魂敏锐异常,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谐。
他心中猛地一沉,停下剑光,回头望向普智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奇怪……普智神僧佛法精深,名满天下,为何其气息之中,会隐隐藏有戾气?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另有缘由?”
回到小竹峰,姜世云立刻找到水月大师,将自己的发现告知。
水月听完,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后道:“普智神僧乃天音寺得道高僧,修为境界远高于你,其气息圆融一体,岂是你能轻易窥破的?许是你近日修炼过度,神魂感知有所偏差,或是将那山间残留的些许阴煞之气误判了。莫要胡思乱想,妄议前辈高僧。”
水月的判断基于常理,普智的声望和修为摆在那里,姜世云的感知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但姜世云却对自己的感知极为自信,他摇头道:“姨娘,我的感知绝不会错。那戾气虽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给人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普智神僧此番求法被拒,心境或许……”
“够了。”水月打断了他,语气略显严厉,“此事已了,莫要再议。修行之人,当静心定性,而非捕风捉影,徒增烦恼。”
见水月态度坚决,姜世云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但心中的那缕不安,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他总觉得,普智身上那丝异常的戾气,绝非空穴来风。
这种隐隐的不安,持续萦绕在他心头。
直到三日后。
一名例行巡山返回的大竹峰弟子——性情憨厚稳重的宋大仁,带回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迅速在各峰之间传开:
青云山下草庙村,受本门庇护以百年之久,如今竟一夜之间惨遭屠灭,仅留下两小一疯存为活口。
道玄感念其香火之情决定收留两个孩子,至于去哪一脉三日之后见过两个当事人再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