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会议室中央的传送法阵上撕裂开来，蓝光一闪，三个人影依次走出。
最先踏出的是奥尔斯蒂德。他把头盔拿在手上，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接着是变化灵，她的羽翼收拢着，脸色比进去时白了一个色号，但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最后是小灰，银色的纳米单元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雾。
鲁迪乌斯和佣兵团其他高层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他们坐在沙发上，桌上的茶杯早就凉了，但显然一口没动。看见三人出来，鲁迪乌斯猛地站起身：“怎么样？”
变化灵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蓝白色的珠子，在指尖转了转。珠子中心的白光微弱地闪烁着，像一颗被封印的星星。
“搞定了。”她说，“人神在这颗珠子里。封印完好，外加一道万变之主的签名。”
鲁迪乌斯盯着那颗珠子，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感受到了珠子里蕴含的力量——不是人神的力量，而是那层蓝色光晕背后一种从未见过的灵能威压。
“你……把祂带出来了？”
“嗯哼。”变化灵把珠子重新塞回口袋，“伟大的万变之主想见见祂。一个靠吞噬正神上位的冒牌货，这种案例在亚空间也不多见。”
鲁迪乌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转向奥尔斯蒂德。
“老板，您没事吧？”
奥尔斯蒂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变化灵的口袋上，但表情依然没有变化，看不出在想什么。
“戒严可以解除了。”小灰开口，语气平淡，“人神已经不在无之世界了，祂的使徒应该再也感应不到祂的气息了。就算有埋伏，也不会挑现在动手。”
鲁迪乌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魔导器，向内灌注了些许魔力。
没过多久，小灰的纳米单元就捕捉到了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喊话声、盔甲碰撞声，从总部的各个角落传来。那些安排在各处的帝级战力开始有序撤离，岗哨被撤走，结界被一层层解除。总部上空的压抑感像潮水一样退去，窗外的天光重新变得透亮。
鲁迪乌斯收起通讯器，转过身。
“多谢二位。”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如释重负，又有一种一切都结束后的恍惚，“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不知道还要和「人神」周旋多久。”
“别谢我。”变化灵摆了摆手，“是她非要来调查。我就是来帮忙的。”
她指了指小灰。
小灰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只是路过。”
鲁迪乌斯苦笑了一下：“路过就把「人神」给打包带走了……你这个‘路过’的含金量还挺高。”
小灰没有接话。
奥尔斯蒂德忽然开口了：“你们接下来去哪？”
变化灵眨了眨眼：“我一会回去交差。伟大的万变之主还等着看这颗珠子呢。”她拍了拍口袋，“至于她嘛——”她看向小灰。
“继续旅行。”小灰说，“几天后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
奥尔斯蒂德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保重。你们在无之世界要求的检讨我会交给你的。”
小灰点了点头。
变化灵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龙神大人亲自创作的检讨，收藏价值不小啊。”
奥尔斯蒂德没有理会她的调侃，重新戴上头盔，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鲁迪乌斯看了小灰一眼，微微欠身，也跟着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小灰和变化灵。
变化灵靠在沙发扶手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累死我了……那一下差点把我榨干。”
“你的灵能输出超过了安全阈值。”小灰说，“下次别这么莽。”
“下次？还有下次？”变化灵瞪大了眼睛，“你以为这种把一个这种级别的亚空间存在打包带走的事天天都有啊？”
小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变化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小灰这才收回目光。
“你呢？”变化灵问，“还是继续去其他世界逛？”
“嗯。”
变化灵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吧，你就是这样的人。不对，你不是人……你就是这样的纳米集群。”
她站起身，拍了拍礼服上的灰，法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边透过来的是亚空间特有的紫红色光芒。
“那我先走了。伟大的万变之主还等着呢。”
小灰点点头。
变化灵走到裂缝边缘，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小灰一眼。
“对了，那个印记——我说的是原来的人神封印上那个，以后如果你路过这个世界，可以回来看看。它会一直在那片亚空间的。”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轻佻，只有一种淡淡的、认真的东西。
“就像你说的，有些事情应该被记下来。”
说完，她转身踏入裂缝。蓝光一闪，裂缝合拢，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
小灰站在原地，纳米单元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会议室的地板染成金黄色。远处传来集市的声音，隐约还有马车经过的铃铛声。这个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热闹、嘈杂、生机勃勃。
小灰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经过那些正在撤岗的守卫。他们看见她时，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敬畏，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话。
她走出佣兵团总部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小灰站了一会儿，然后化作一团银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升入天空。
第二天，结束了一整夜对当地环境的记录，拿回了龙神的“检讨”后，她在「星尘」的舰桥上凝聚成形。
“欢迎回来。”舰内的AI说，“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小灰走到全息星图前，“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归档？】
“归档。”
她抬起手，在星图上轻点了几下。纳米单元将这次旅行的所有记录——集市的点心、学院的塔、佣兵团的会议室、无之空间的封印——全部压缩、编码、存入数据库。一份副本留在舰内，另一份则通过舰上的亚空间通讯设备发送回了L星域的档案馆。
“归档完成。”AI说。
小灰又调出了这个星系的坐标数据。恒星的位置、行星的轨道、本地亚空间的波动频率、无之空间的入口参数——所有信息被整理成一个标准的导航条目，存入「星尘」的星图数据库。
“坐标已记录。”AI说，“要放置检测器吗？”
“放。”
舰体底部打开几个舱门，几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无声地飘了出去。它们在空中散开，飞向这颗星球的不同位置——一个沉入深海，一个嵌入高山，一个飘进大气层边缘，还有一个被送入近地轨道。检测器会自动休眠，只有在检测到异常灵能或电磁信号时才会唤醒，向「星尘」发送数据。
“检测器部署完毕。”AI汇报，“另外，跳跃诱导塔呢？”
小灰想了想：“放一个在月球背面，如果这颗星球有卫星的话。”
“有。正在计算最佳轨道位置……已部署。”
跳跃诱导塔是一个细长的银色装置，无声地嵌入了月球背面的岩石中。它会在必要时启动，为「星尘」或任何兼容纳-迪-沙通讯协议的舰船提供一个精确的跳跃坐标。
“全部完成。”AI说，“随时可以出发。”
小灰站在全息星图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颗蓝绿相间的星球。阿斯拉王国、魔法学院、鲁德佣兵团、龙神、人神——所有的故事都已经发生，所有的故事都已经成为过去。
“舰长日志。”她说。
【录音中。】
“第不知道多少个世界。发现了一个被锁死了科技一万年的文明，一个被封印的伪神，和一个背负着罪孽的龙神。问题已经解决——至少以我们的方式。留下检测器和诱导塔，方便以后回来看看。”
她顿了顿。
“下一个世界见。”
日志关闭。
小灰转身走向舰桥中央，纳米单元在周身缓缓流转。
“启动跨世界引擎。”
舰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普朗克容器开始向引擎输送能量。亚空间中，一道裂隙正在缓缓撕开。
「星尘」银色的舰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橡皮擦去的画作，一点点从现实世界中消失。
最后消失的，是舰尾推进器一缕蓝白色的光。
裂隙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