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律法城的城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曜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高大肃穆的建筑，忽然觉得连风到这里都变得庄重起来。
“终于到了。”他长出一口气，“比我想象的……严肃。”
薇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城门上来往的人群。比起金穗城随处可见的农作物气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行人的步伐、商贩的吆喝、甚至城卫兵检查文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感。
“进城吧。”薇说。
两人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一名穿着制服的宣传员拦了下来。
“两位是第一次来律法城？”宣传员笑眯眯地问，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坚定。
曜点点头。
“是这样的。”宣传员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按照自由城邦联盟的律法规定，所有首次进入律法城的人员，都必须了解本城的基本律法条文。我简单给两位介绍一下——”
然后他就开始了。
一刻钟后。
“……第三十七条，城内禁止未经许可的星能释放，违者处以五百至五千金币罚款。第三十八条，城内禁止私斗，违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拘留或劳役。第三十九条——”
曜的表情已经僵了。
这叫简单？一刻钟了都。
更让曜害怕的一点——都讲到第三十九条了，宣传员甚至还没把这个小册子翻页！
这到底有多少啊！
他偷偷看了薇一眼，发现薇正面无表情地听着，但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她在忍耐的标志。
宣传员终于翻了一页：“第四十条，城内禁止——”
“够了。”
薇忽然开口。
宣传员一愣，抬头看她。
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自由城邦联盟统一律法·治安编·第三卷，第二章，第十五条：首次入城人员的普法讲解，时长不得超过一刻钟。你刚才已经讲了一刻钟又三分钟。”
宣传员张了张嘴。
薇继续说：“同章第十六条：讲解内容应以书面形式提供，由入城人员自行阅读，讲解员仅需告知重点条款。你刚才念的第三十七条到第四十条，都属于书面提供范围。”
宣传员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
薇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刀：“你刚才讲的第四十条，位于统一律法·治安编·第四卷，第一章，属于‘特殊区域管理’，不适用于普通入城人员。你讲错了。”
沉默。
曜看着宣传员那张从笑眯眯变成目瞪口呆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个……”宣传员干咳一声，收起小册子，“这位小姐对律法很熟悉啊。”
“略懂。”薇面无表情。
“那、那两位请进。”宣传员侧身让路，脸上还残留着被当场打脸的尴尬。
曜强忍着笑意，拉着薇快步进城。
走出老远，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啥时候特地背过这个律法啊？记得这么清楚。”
薇平静地看着他：“运送货物前背过一次，知道要来律法城又背了一次。就两次，挺简单的。”
“简单？”曜笑得直不起腰，“你连第几卷第几章都背下来了！这叫简单？这玩意一共多少啊？”
薇推了推眼镜：“一共有三千六百九十条，大约四万三千九百六十多个字左右。”
曜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怪物吗？”
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根据计算，你这句话的赞美成分占比68%。”
“那剩下的32%呢？”
“真心的恐惧。”
曜沉默片刻，幽幽地说：“你说得对。要是我上学那段时间，你是我同学的话……我应该迟早有一天会自刎归天。”
薇的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笑闹过后，曜抬头看向城内。
律法城的街道比金穗城宽阔整齐，两旁的建筑多以灰白色石材建造，方正肃穆，很少有多余的装饰。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严肃。
“这地方……”曜小声嘀咕，“待久了会不会笑不出来？”
薇正要回答，忽然目光一凝。
“那边。”
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长卷发，碧蓝的眼眸，藏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配着格纹围巾。
艾。
她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曜同学！”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老师让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目光在曜身边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艾试探着问，“前几天见过的那两位同学，怎么没跟曜同学一起来？”
曜笑了笑：“她们有些事情离开了，过段时间才会来。”
“哦……”艾点点头，目光落在薇身上。
那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女孩——浅紫色的短外套配白色褶裙，简洁的系带皮鞋，轻巧的眼镜。面容清冷，气质沉静，站在曜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也是个美人。
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曜没注意到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妹妹，微。这段时间学校放假，我父母正好有点事，所以她跟着我一起来了。”
薇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然后，她用一种曜从未听过的、温柔乖巧的语气说：
“姐姐你好。我的名字叫微。”
那声音轻柔得像春风，配上那张本就清秀的面容——活脱脱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形象。
曜在心底疯狂吐槽：你刚才那个“略懂”的冷面人呢？！这个乖乖女是谁？！
但表面上，他只能维持着微笑。
艾愣了愣，随即回以礼貌的笑容：“你好，我叫艾莉森·怀特，大家都叫我艾。是莫宁老师的学生。”
“艾姐姐好。”薇点点头，退回到曜身边。
那声“艾姐姐”叫得自然无比，但听得曜浑身不自在。
这人绝对精神分裂。他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艾在前面带路，三人朝司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一段路，曜忽然注意到薇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地走着，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微笑，而是某种……想笑但强忍着不笑的微妙弧度。
曜觉得奇怪，通过星绘悄悄问：你笑什么？
薇没有看他，但在星绘里回应：你知道艾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曜一愣，怀疑你的身份？
薇的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扬了一点点。然后，一段画面直接传入了曜的脑海——
那是薇通过心灵能力“看到”的艾的思绪。
【艾的内心独白】
那个叫微的女孩……是曜同学的妹妹？
可是前几天那两位……一个水蓝色头发的温柔女孩，一个深棕色麻花辫的沉稳女孩……那两人的容貌，真的很漂亮。
而且当时我就注意到，那两人看曜同学的眼神，不太一样。
不是普通的同伴……是更深的感情。
才几天，那两位就不见了，换了一个新的……真的是妹妹吗？看着不像。
这个新的也是美人。
曜同学身边……女孩也太多了吧？
一个接一个的……
他该不会是那种……欺骗女孩感情的……
渣男？
……我在想什么啊，这不关我的事。
但——
还是忍不住会想。
【现实】
曜差点没绷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想笑又想喊冤的冲动。
我冤枉啊！他在心里对薇喊，汐和塔是有事离开！你是我重要的伙伴！怎么就成渣男了！
薇依然面无表情地走着，但在星绘里回应：数据表明，从艾的视角看，你的嫌疑确实很大。
什么数据！
三天内，身边出现三个不同的美貌少女。薇平静地列举，第一位，温柔如水，对你有情。第二位，沉稳可靠，对你有意。第三位，清冷知性，自称妹妹。
她顿了顿：这个数据组合，在人类社会的“渣男判定标准”中，触发概率为89.7%。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用数据！
不能。
曜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注意力。
也不知道霄现在怎么样了……他想着，过段时间给他写封信问问近况，突破翡翠境了没有……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薇在星绘里说：
转移话题的效率很低。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薇没有再回应。
但曜瞥见，她的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扬了一点点。
好在路程不长。
没过多久，艾在一座灰白色建筑前停下脚步。
“到了。”她转身看向两人，“老师在里面等你们。请随我来。”
曜点点头，收敛心神，跟着艾走进大门。
身后，律法城的街道依然庄严肃穆。
而曜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日子里，这座以法律闻名的城市，将见证一场关于“法”与“情”的真正考验——
以及一个少女，如何在天平的两端，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