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雨晴这二十年便秘,原就是为了等今日。
他故意将嘚画的秘书杰客服与菜友队的八两滚误食入肚,一个只会木讷喊着“beat it”,一个方头方脑、浑身都透着呆板,两人在腹中一唱一和,在外人看来,活脱脱就是胎儿在肚内打架。
怀有身孕的妃雨晴面色始终平淡,肚子方得像一块实心砖头,忽而左鼓,忽而右凸,他低头瞥了一眼,语气无波无澜:
“别闹,还没到火候。”
一旁的五盅先折腾得精疲力竭,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摆手:
“换人换人,我实在不行了!”
老白是坐镇的神仙,本就存心搅局,冷眼扫过全场,淡淡开口:
“第一个,上。”
首位保胎师傅应声走了进来,身形活络,眼神带着几分轻佻,周身透着股机灵搞怪的劲儿。他围着妃雨晴的肚子左看右看,半晌也摸不透胎位,索性往后退了半步,抬脚轻轻抵在妃雨晴腹上,一边踩一边念叨:
“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没踩几下,他便泄了气,摆着手满脸无奈:
“搞不定,这胎我保不了。”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地退场,再无踪迹。
老白抬眼,淡淡吐出两字:
“下一个。”
章子肺缓步走入。
一头头发浓密蜷曲一边走头发里还一边有螺丝掉下来,这发型活生生的螺丝粉养殖基地,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胸口赫然印着三个大字:章子肺。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花生、酸豆角与腐竹皮,另一袋则是红彤彤的辣椒水,色泽鲜亮。
他扫过瘫在地上的五盅先,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闪开闪开,你们这些业余的!”
说着径直走到妃雨晴面前,低头盯着他方方正正的肚子,摸了摸下巴,一口腔调带着几分戏谑:
“哎哟~这肚子喔,像煮过头的米粉,烂乎乎的啦~”
他打开第一个塑料袋,抓出一把花生,递到妃雨晴嘴边:
“来,吃花生,脆生生的,添点口感。”
妃雨晴慢慢咀嚼,动作迟缓,神情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章子肺又抓出一把酸豆角,往他嘴里送:
“酸豆角开胃,能让肚里的宝宝动起来。”
妃雨晴默然咽下,还是面无表情。
章子肺再掏出一把腐竹皮,塞进他口中:
“腐竹吸汤,等会儿灌辣椒水,也不至于浪费。”
妃雨晴嚼碎咽下的刹那,腹中忽然传来两声闷响——
“beat it——”
杰客服的声音含糊传出。
紧接着,一道蔫蔫的嗓音跟着响起:
“water,我疼——”
那是八两滚在回应。
章子肺愣了一瞬,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自顾自忙活。他打开第二个塑料袋,拎出那桶红通通的辣椒水,举到妃雨晴嘴边:
“嫌不够辣?来,正宗柳州配方的辣椒水,尽管喝。”
妃雨晴仰头饮尽,一滴未漏。
章子肺盯着他的肚子等了三秒,眉头瞬间皱起:
“不够辣,没动静。”
他转头看向妃雨晴微微翘起的臀部,眼睛猛地一亮,扯着嗓子喊道:
“妃雨晴!你屁股翘得跟朝天椒似的,放个屁,给这辣椒水开个光,才能顺利保胎生宝宝!”
妃雨晴纹丝不动,仿若未闻。
章子肺见状,不由得急了,往前凑了凑:
“快放啊,时辰都到了!”
见妃雨晴依旧毫无反应,他干脆蹲下身,对着妃雨晴的臀部一遍遍喊着:
“放屁!放屁!放屁!”
可半晌过去,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章子肺无奈站起身,摊着手一脸委屈:
“哎哟,你不配合,我这法子可怎么施展喔~”
旁边,一直趴在地上的德画,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弱弱开口:
“那个……我还有个办法。”
章子肺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
“什么办法?”
德画指了指角落堆着的水桶,小声说道:
“我这里还有30桶忘情水,之前剩下的。”
马摇摇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震惊:
“什么?!30桶?!”
德画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细小:
“是……是之前剩下的……”
马摇摇瞬间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德画的衣领,满脸心疼地怒吼:
“不过就是放个屁,哪用得着这么多水!我只给你10桶,剩下的全都留给嘚绒!”
他将德画按在地上,又摇又掐,满是抱怨:
“你知道水多金贵吗?我从三楼扛到一楼,再从一楼扛回三楼,整整忙活了一天才运回来!”
德画被摇得头晕眼花,眼镜都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连忙连连讨饶:
“知……知道了,就用10桶,10桶就够了……”
马摇摇这才松开手,转身指着妃雨晴的方向,语气笃定:
“10桶,足够你顺气放屁了!”
德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摸索半天捡起摔裂镜片的眼镜,颤巍巍走到水桶旁,眯着模糊的双眼,哆哆嗦嗦拎起一桶忘情水,掏出空瓶子开始灌装。
章子肺凑上前,疑惑问道:
“你在做什么?”
德画头也没抬,双手不停发抖,水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
“配开塞露。”
章子肺闻言,不由得一愣:
“忘情水配开塞露?”
德画一边灌装,一边低声念着口诀,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在施法:
“换你一生不伤悲,红包拿来,水多人不怪,开塞露用完定能发大财。”
章子肺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没再多问,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德画灌好一瓶,颤巍巍走到妃雨晴身后,蹲下身摸索许久,才将瓶子对准位置,小声嗫嚅:
“妃……妃主任,我开始了……”
妃雨晴头也未回,任由他动作。
德画闭紧双眼,用力一挤——
“噗——”
妃雨晴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嫌弃的神情,却依旧没有动弹。
德画挤完一瓶,退后三步等候,可半晌都没动静,他咬咬牙,又挤了一瓶,依旧毫无反应。
马摇摇看得心急如焚,一把抢过瓶子,蹲下身,对着妃雨晴身后一顿猛挤,动作又快又狠,仿佛与瓶子有仇。
德画站在一旁,小声数着:
“三瓶……四瓶……五瓶……”
挤到第六瓶时,妃雨晴的肚子轻轻动了一下,左边鼓出一块,像是八两滚在里面用手顶动;第七瓶,右边也随之凸起;第八瓶,肚子忽方忽圆,不停变形;挤到第九瓶,腹中彻底翻江倒海,杰客服与八两滚的声音混在一起,闹腾得翻天覆地。
“beat it——beat it——”
“water——我疼——我要受不了了——”
肚子如同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作响。
第十瓶彻底挤完的瞬间——
“噗————!”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黄绿色的气体从妃雨晴身后喷涌而出,裹挟着螺蛳粉的浓烈气味、二十年的沉滞之气,还有忘情水与开塞露的混合味道,如火山爆发般席卷全场。气体浓得像雾,黄得似芥末,辣得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有人撞在墙上,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捂着鼻子往外狂奔,场面一片混乱。
章子肺被熏得眼泪直流、鼻涕横飞,却还是硬撑着大喊:
“就是这个味!正宗柳州的味道!”
德画趴在地上,被熏得直翻白眼,嘴里还在碎碎念着那句发财口诀,念到一半呛了一口,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马摇摇站在妃雨晴身后,被熏得头发都竖了起来,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容:
“我说吧,10桶就够了!”
妃雨晴端坐原地,面无表情,伸手将被气流吹歪的衣领轻轻扶正。
浊气散尽,他的肚子依旧方方正正,没有半分变化。
章子肺凑上前,盯着肚子满脸疑惑:
“不对啊,屁都放了,怎么肚子还是方的?”
妃雨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语气平淡无波:
“不是生,是煮。”
章子肺彻底愣住:
“煮?”
“你喂的配料、灌的水,如今都在肚里,煮着螺蛳粉。”妃雨晴缓缓说道。
章子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妃雨晴轻轻抚着肚子,眉头微蹙:
“火候到了。”
“噗——”
又一股热气升腾而出,这一次并非浊气,而是白色的滚烫蒸汽,带着花生的香、酸豆角的酸、腐竹的豆香,还有辣椒水的鲜辣,从妃雨晴身后缓缓升起,宛如刚揭盖的热汤锅,雾气氤氲。
章子肺深吸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竟扑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这股蒸汽,激动大喊:
“就是这个味!正宗柳州味,我找了二十年!”
周围的人见状,忍不住哄堂大笑:
“你这是把妃主任当成螺蛳粉锅了?”
“难不成还能生出一碗螺蛳粉来?”
“太荒唐了,哈哈哈哈!”
章子肺站起身,摊着手一脸委屈地辩解:
“哎哟,你们别这么说,我从柳州赶过来,很辛苦的好不好~”
妃雨晴没有理会这场闹剧,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扫过满地狼藉的空桶、东倒西歪的众人,还有依旧念念有词的德画,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场地,明天开拍。”
马摇摇愣在原地,下意识问道:
“你……你肚子不难受了?”
妃雨晴没有回应,径直迈步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德画还趴在地上碎碎念,马摇摇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起来了,人都走了,还念什么!”
德画狼狈地爬起来,扶正裂了镜片的眼镜,眯着眼看向妃雨晴离去的方向,一脸认真:
“我在祝他发财。”
马摇摇看着他破烂的眼镜,无奈问道:
“镜片都碎了,你看得见吗?”
德画轻轻摇头,语气格外真诚:
“看不见,但心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