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燃没有停下来休息。他需要先找个安全地方过夜。
但他没有方向。这座城市他来过,但那是在和平年代——现在所有的地标都变了样,街道被废墟切断,熟悉的转角变成死路。他只能凭直觉走。
他往西边走。不是因为记得迷彩外套的队伍往西走了,而是因为东边刚才有人叫喊,他不去有人的地方。
不久后他注意到远处有一栋三层建筑。楼体比周围的房子完整,二楼透出微弱的火光——不是手电筒,是蜡烛或油灯,橙色,跳动。
有人在里面。
蓝燃的第一反应是绕开。但他停下来,多看了一眼。
那栋楼的位置很好。周围比较空旷,视野开阔,如果有人想靠近,很远就能被发现。楼体是砖石结构,比周围的废墟结实得多。如果他是要找过夜的地方,这栋楼是最优选择。
但已经被占了。
他正要离开,目光扫过楼前的空地——两个人在缓慢移动,绕着楼走圈。不是固定的守卫,是巡逻的。有人在外面守夜,说明里面的人很谨慎,也说明他们在做一件不想被打扰的事。
蓝燃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来,开始仔细观察。那栋楼周围也并不空旷——废墟连绵,到处都是坍塌的墙体和高低不齐的断壁。楼前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大约十几米。空地上两个人影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一个走前门到东侧,一个走后门到西侧,在楼角交错,然后继续。大约三分钟一个循环。
三分钟的窗口。
蓝燃的目光落在楼南侧——大约四米外,有一栋坍塌了一半的破楼。楼体只剩三面墙和一个斜着的屋顶,高度比那栋三层楼高一层。如果他能爬到那上面,就能从屋顶跳到对面楼的三楼。三楼没有光,应该没人。
四米。他可以冲刺跳过去。但助跑、起跳、落地的声音。
蓝燃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缄默词条·豁免权剩余次数:1/2。每小时恢复1次。】
他犹豫了。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睡觉。而不是冒险潜入一栋有七八个人把守的建筑,只为了听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情报。
但情报就是命。在缄默囚笼里,赵磊的地图和规则分析救了所有人。如果没有那些情报,他们不可能20人全员通关。
他需要情报。关于水源地,关于水猴子,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
蓝燃深吸一口气,从矮墙后面闪出来,贴着废墟的阴影,摸到那栋破楼下面。
两个巡逻的人刚在楼角交错完,一个去了前门,一个去了后门。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蓝燃开始爬。破楼的墙体还算结实,砖缝能抓手,屋檐能踩脚。他爬到屋顶边缘,整个人趴在倾斜的瓦面上。瓦片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他停住了,屏住呼吸。楼下没有反应。
他继续往上爬。
对面楼的三楼窗户开着,里面是黑的。两栋楼之间,四米的空隙,下面是碎石和瓦砾。如果掉下去,脚踝骨折是最轻的。
他看了一眼手环。豁免还在。巡逻空隙还有两分钟。
蓝燃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瞄准对面楼顶,助跑起跳。
冲刺,起跳,一气呵成。
同时启动豁免。
【豁免权已消耗。剩余0次。接下来10秒内,所有主动制造的声音不会被副本规则标记为“发声”。】
他的脚蹬在瓦面上,瓦片被踩碎——没有声音。他在空中越过四米的空隙——风声从他耳边掠过,但没有声音。他的脚勉强踩在对面顶楼屋檐——没有声音。
他扒着往下,翻进窗户,落在地板上。脚掌着地,膝盖弯曲,没有声音。
他蹲在窗台下,大口喘气,但没有发出声音。
十秒结束。声音回来了。楼下有脚步声——巡逻的人从东侧走过来了。
蓝燃没有动。他蹲在窗台下面,听着脚步声从楼前经过,慢慢远去。脚步声在楼角停了一下——那人可能在看什么东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蓝燃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站起来。
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门开着,通向走廊。走廊里很暗,但能看到楼梯口的光——二楼的烛光从楼梯间漏上来。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更刺鼻的东西——汗味,很多人挤在一个小空间里的汗味。
蓝燃贴着墙,蹲着走到楼梯边,往下看。
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都很窄。他注意到第三级和第七级的木板颜色比其他的深——可能是松的,踩上去会响。他记下这两个位置。
二楼的门开着,里面七八个人坐在地上围成一圈。中间摊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地图。迷彩外套坐在正中间,蓝燃认得他的背包。
蓝燃退了回来,蹲在拐角。从这个位置,能听到下面的声音,但如果有人上楼,他有三秒钟的时间退回窗户。
他心底已经预演过了——身后是窗户,楼梯的木板是松的,如果有人踩上来会发出声音,他可以提前脱离。
“……三个水源地。”迷彩外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楼里足够清晰。“拙政园的水池最浅,水猴子最少。护城河最深,水猴子最多。虎丘剑池在中间。”
“那我们去哪个?”有人问。
“先去拙政园。试试水猴子的反应,看看持续高温光源到底管不管用。管用的话,再去护城河。”
“万一不管用呢?”
迷彩外套沉默了一秒。“如果不管用,就去抢姓刘的。”
有人笑了,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里格外清晰。
“姓刘的手里有地图,但他那点人,守不住。”
“别大意。”迷彩外套的声音沉下来,“他不是一个人。他手里有情报,肯定有人跟他走。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肯分享。这种人,在副本里最容易拉到人。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牌。”
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先试水,如果不行,就去找姓刘的谈?”
“谈?”迷彩外套的声音里有一丝嘲讽,“他凭什么跟你谈?用你的拳头谈?”
没有人接话。
“先试水。”迷彩外套说,“管用最好。不管用,再做打算。”
蓝燃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拙政园。水浅,水猴子最少。持续高温光源能驱赶水猴子。迷彩外套要先去试水。
姓刘的手里有地图,有情报,有人跟他走。迷彩外套在评估他。
意外收获,足够了。
蓝燃慢慢退回去,从三楼的窗户翻出去。他抓住窗框,身体悬在外面,然后松手,落在下面一层的窗台边缘,脚掌踩在水泥台上,膝盖弯曲卸力。他停了一秒,然后跳到地面的废墟上。
他刚落地,一楼的窗户突然亮了一下——有人起身,影子投在窗玻璃上,轮廓很大,像是个壮实的男人。蓝燃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三秒。五秒。十秒。
影子又坐了回去。
他落地时脚踝刺痛,他咬住牙,没有出声。
蓝燃贴着墙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没有跑——跑会发出更大的声响。他快步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
他找到一栋半塌的建筑。一楼还算完整,三面墙都在,顶上的楼板塌了一半,形成一个天然的遮蔽。入口很窄,只能侧身挤进去,里面有一个大约两米见方的空间。
蓝燃钻进去,用碎石把入口挡了大半,只留一个能观察外面的缝隙。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绳子和铃铛,系在入口处的碎石堆上——如果有人搬动石头,铃铛会响。
他把背包垫在头下面,折叠刀握在手里,靠在墙上。
脚踝还在疼。手掌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他喝了一小口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但水下去的瞬间,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
他没有闭上眼睛。
外面的世界并不安静。远处有叫喊声,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有人在哭。这座城市在夜里发出的声响,比白天更多。
蓝燃听着那些声音,在脑子里过明天的计划。
拙政园。水源。水猴子。迷彩外套的队伍会先去试水。他可以跟在后面看。
看水猴子的反应是不是真的怕火。看持续高温光源到底管不管用。看迷彩外套的队伍折损多少人。看后续会不会和姓刘的起冲突。
然后他再决定下一步。
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叫,很快被黑暗吞没。
蓝燃把折叠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这座干渴的城市里,水就是命。而明天,会有人为它杀人。
他需要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夜色还很浓。
他没有睡。但他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