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之魔法能做到的事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
爱丽丝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并不高，却让林间的风都像是安静了一瞬。
月色洒落在她掌中的光球上，那团柔和而纯净的光像是活着一般，随着她的意志微微收缩、舒展，时而化作环，时而化作箭，时而又像一颗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小星辰。三名年轻的卡多雷望着那团光，眼神各不相同，却都藏着同样的震动。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刚刚什么都不懂的状态了。
越是听懂一些基础，越能明白这句话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几乎无限。
这不是夸口，更不是随口一说的自信，而是一种建立在极度自由、极度细致、又极度稳固的法术体系之上的可能性。只要模型正确，只要能量能被理解，只要思考、意志与情感能被准确地转化为指令，那么这门魔法确实可以一路延展到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伊利丹的呼吸便微微急促了几分。
玛法里恩则安静地看着那团光，像是在心中重新衡量自己刚才所接触到的一切。
泰兰德的手仍下意识地搭在自己手腕处，那里先前被光环覆盖过的感觉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是有一丝极细的温暖仍停留在皮肤与灵魂之间。
可爱丽丝说到这里，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光球，语气也微微慢了下来。
"当然，让死者复活什么的，可能办不到......。"
这句话一出口，三人都微微一怔。
毕竟在前面那句"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之后，这样的补充本身就显得很微妙。
而爱丽丝则很诚实地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也有可能是爱丽丝自己的问题，毕竟爱丽丝没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情。"
她这句话说得很坦率，甚至没有半点想要维持神秘感或故作高深的意思。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没碰过，就是没碰过。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了维持威严，就硬要把自己说成什么都会的人。这份坦率，反而让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因为若连死人都能随便复活，那这门魔法未免也太超出常理了。
光是现在这些内容，就已经足够离谱，足够颠覆他们对法术的认知。要是再能随意跨过生死界线，那简直就不是学xi一门新法术，而是直接在接触某种不该属于凡人的权柄了。
于是，三人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很合理。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心里反而更清楚了一件事——
若是连死者复活这种几乎触及禁忌的领域都只是"可能没接触过"，那么等爱丽丝真正接触到了、理解了、解析了，那将来的梦之魔法，究竟会走到什么程度，恐怕谁也说不准。
这个念头，只在三人心里短暂地闪过一下，却谁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光是现在，就已经足够令人头晕目眩了。
而爱丽丝也没有让话题继续往"梦之魔法到底能离谱到哪里去"的方向滑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三人，神情忽然正经了很多。
那不是先前讲解术式时那种专注的认真，而是更深一层的，像是终于要说到某些她真正重视的东西时，才会自然浮现出来的慎重，她在此时放弃了使用那过于幼态的自称。
"也正因如此，我希望你们能够发下誓言。"
这句话落下后，林间的空气像是微微紧了一下。
伊利丹率先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反驳。
玛法里恩的目光则沉了些，像是在等待后文。
泰兰德也收起了方才学xi法术时那份柔和的惊喜，重新变得端正而专注。
他们都看得出来，爱丽丝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技巧，也不是法术的细节。
而是比技巧更重要的东西。
爱丽丝慢慢将手中的光球收了起来，让那团光沉回掌心，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晕光。那动作很像某种仪式的收束，也像是在告诉他们，真正重要的部分，从来不只是刚才那些漂亮又精妙的结构。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绝不滥用法术。"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稳。
没有威压，没有斥责，更没有故意装出什么不可违逆的神威。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平稳稳的一句话，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爱丽丝看着他们，继续说了下去。
"用魔法改变生活，用来战斗，我都不反对。"
她的目光先扫过伊利丹，又扫过玛法里恩与泰兰德。
"我不会说魔法是不好的东西，也不会说力量本身有罪。因为法术本来就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好，让人免于饥寒、免于伤痛、免于被野兽或敌人伤害。"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了一下。
"但不可以因为魔法过于方便，就滥用它，过度依赖它。"
这句话出口后，三人的神情都微微变了些。
尤其是伊利丹，眼中几乎是立刻掠过了一丝本能的抗拒。
因为这句话，几乎是直接戳中了整个卡多雷帝国如今最大的问题。
他们太xi惯于依靠永恒之井了。
xi惯到很多事情，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思考"该不该"，而是"能不能用魔法更方便地做到"。
可爱丽丝却像是看见了他心里那点不服，语气依旧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人生毕竟不是只有魔法。"
她抬起头，望向林间、月色与远处苏拉玛若隐若现的轮廓。
"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可以去体会。"
"有人会因为一顿普通的食物而觉得幸福，有人会因为和朋友说了一整夜的话而开心，有人会因为清晨第一缕风吹过树梢而感到平静。"
"如果一个人xi惯了凡事都先问'能不能用魔法解决'，那么渐渐地，他就会失去对其他东西的耐心。"
"而一个失去耐心的人，最后通常也会失去很多更珍贵的东西。"
她这番话说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刻意给他们时间去理解。
玛法里恩最先低下眼，像是若有所思。
泰兰德则轻轻抿住了唇，心里隐约有了某种很深的共鸣。
因为她其实一直都不喜欢王城那种愈来愈浓的氛围——所有人都在谈论力量、谈论法术、谈论谁更接近高处，仿佛只要掌握了更强的魔法，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更有价值。
可爱丽丝现在说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而伊利丹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一点点不服气的沉默，心里却也忍不住想到，若有一天自己真的掌握了最强的力量，那之后呢？
只是更强，还够吗？
这个问题，他现在答不出来。
爱丽丝没有逼他们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绝不可以用恶意去驱动魔法。"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伊利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因为这一次，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爱丽丝是在点自己。
而爱丽丝也确实是。
只是她并没有把目光长久停在伊利丹身上，而是看着三个人，平静地说道：
"用愤怒也好，用悲伤也好，用想要保护什么人的心情也好，这些都可以成为力量。"
"可恶意不一样。"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
"因为梦之魔法与心灵息息相关。"
"一旦你xi惯了用恶意去驱动法术，你就不只是把情绪灌进模型里而已。你是在反覆教自己的魔法，也教自己的灵魂，什么叫做'这样做是对的'。"
她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黑影，又很快被光消融。
"久而久之，那股恶意就不会只停留在施法的瞬间。它会开始渗进你的xi惯、你的选择、你的判断。"
"到了那时候，你不只是更可能伤害敌人，也更可能伤害到自己想保护的对象，甚至伤害你自己。"
林间很安静。
安静到伊利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这番话，对他而言实在太近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也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恶棍。可他太明白了，自己一旦生气、一旦嫉妒、一旦觉得不甘心，心里涌上来的东西会有多尖锐。
若是那种东西也能用来驱动梦之魔法……
那么它到底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让他第一次对这门魔法产生了不是兴奋，而是敬畏的情绪。
而泰兰德与玛法里恩，显然也都听懂了。
尤其是玛法里恩，他比伊利丹更快明白了这其中真正可怕的地方——
梦之魔法不是单纯在使用能量。
它在放大施法者本身。
这意味着，若一个人心里本就藏着偏执、恶意与扭曲，那么这门魔法最后放大的，也只会是那些东西。
爱丽丝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第二条已经说进去了。
于是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要忘记初心。"
这一条说出口时，她的语气反而柔和了一点。
像是她其实很清楚，人会变，路会歪，心也会在各种经历之中一点点偏掉。所以与其说这是一条命令，不如说更像是一句极真诚的提醒。
"忘记初心的话，很容易走上歪路。"
"你一开始也许只是想保护某个人，后来却变成想证明自己；一开始也许只是想学更多东西，后来却变成不愿意输；一开始也许只是想救人，后来却变成不肯接受任何失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平静。
可那种平静里，反而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明明还在往前走，却已经不知道是在往哪里走了。"
"进而造成危难，或者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语气终于多了一点很淡、却很真实的感情。
"我不希望我带出来的学生成为什么可怕的恶棍。"
她停了一下，目光尤其在伊利丹身上多落了一瞬，又很快自然移开。
"也不希望你们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
这句话一出口，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他们听得出来——
爱丽丝是认真的。
她不是在立什么高高在上的规矩，也不是在故意用严厉的口吻压他们。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非常直接地告诉他们，她希望他们好，希望他们别走歪，希望他们将来回头看时，能认得出自己还是原本那个自己。
泰兰德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她本来就最能感受到这种毫不遮掩的善意。
玛法里恩则低下头，像是将这句话安安静静地记进了心里。
至于伊利丹，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心里某个最尖锐、也最不愿意被人碰到的地方，确实被这句话轻轻碰到了。
而爱丽丝，则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
"第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记得，希望是存在的。"
这一句话，比前面三条都更轻。
可也正因为轻，才更像是某种能够落进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也落进她那双清澈的蓝眼里。她站在那里，小小一只，却偏偏有种比夜色更安定的力量。
"忘记希望的人，容易放弃。"
"而一个放弃的人，很容易为了快一点、为了省力一点、为了再也不痛一点，踏入错误的道路。"
"这点是绝对不行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因为在她看来，这一条比前面几条都更重要。
滥用魔法，或许还能靠约束改回来。
被恶意影响，也许还能靠警惕挣扎出来。
忘记初心，也未必完全没有回头的机会。
可若一个人连希望都放弃了，那么他就真的很容易把自己交给最糟糕的答案。
而这，也是爱丽丝最不愿意看见的事。
三人组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四条。
然后，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因为这些条律，真的很普通。
普通得不像什么高深秘法的戒条，更不像真神降下的神谕。
它们简单、直接，甚至像极了长辈会在孩子正式踏上道路之前，一遍遍叮嘱的那些话。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进到心里去。
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它们每一条都很真。
玛法里恩第一个感受到的，是一种很深的安定。
因为爱丽丝说的，其实和塞纳留斯带给他的某些感觉很像——都不是教你怎么变得更厉害，而是提醒你怎么在变强的时候，还能把自己守住。
泰兰德则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温暖的共鸣。
她从小接受的是教义、责任与信仰的教育，可爱丽丝说的这些，却比任何教义都更像一条真正能走出去的路。那条路上有规矩，但不冰冷；有要求，但不苛刻；有原则，却又始终围绕着爱、保护与希望。
这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很纯粹的感动。
至于伊利丹，他是三人之中反应最复杂的那一个。
因为他最先被吸引的，是力量，是精妙，是自由，是那种几乎可以无限延展的可能性。
可真正让他心口发紧的，却是爱丽丝最后给出的这几条誓言。
那不像在束缚他。
反而更像是在他还没真正开始走这条路之前，就已经有人先站在前面，替他看见了某些可能会踩进去的坑，然后回头告诉他——
"那里不能去，你会受伤的。"
这种感觉，让他既不服，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
因为这是很少有人会对他做的事情。
大部分人不是觉得他太锋利，就是觉得他太麻烦，要么警惕他，要么压着他。可爱丽丝却没有这样做。
她是在很认真地，想把他往一条更好的路上带。
想到这里，伊利丹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尖锐感，竟难得柔软了一点点。
而此时此刻，透过那枚宝石耳夹旁听整堂课程的诺兹多姆，也在时间彼端抿住了嘴唇。
这位青铜龙王原本还准备着，若爱丽丝哪里讲歪了、讲偏了，便立刻透过耳夹提醒她该怎么修正。可从头到尾，他居然都没有真正插得上嘴。
不是因为爱丽丝说得完美无缺。
而是因为她说得太真了。
真到那些看似普通的话，反而比任何事先编排好的指导都更能打进人心。
诺兹多姆微微垂下眼，心中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低估了这位真神教导他人的能力。
不，不只是能力。
更是她那种几乎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自然流露出来的，对生命、对未来、对一个世界的孩子们所怀抱的善意。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悲悯。
也不是站在外来者角度上的施舍。
而是一种真正愿意去保护、去理解、去希望这些孩子将来能够好好活着的心。
正因如此，诺兹多姆才越发清楚地感觉到——
爱丽丝对这个世界的爱，一点也不亚于任何一位艾泽拉斯的原住民。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她那份爱还要更纯粹一些。
因为她不是被这片土地养大的，也不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可她却仍然愿意这样郑重地去守护、去引导、去给予希望。
真是一位充满大爱的神。
诺兹多姆忍不住这么想。
而站在一旁的塞纳留斯，心中的感触则更深。
因为他是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从爱丽丝讲解法术结构，到耐心等待伊利丹反覆失败，再到此刻郑重其事地让三人记住这几条规矩——这整个过程里，她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半点仗着自己高位就可以随便说说的轻慢。
她教得很真。
也教得很像一个真正希望学生走正路的人。
不管是让学生谨记的条律，还是刚才那种把知识与想像力一起拉上船去冒险的教法，都让塞纳留斯感到深刻的认同。
因为那的确是一条充满爱与希望的道路。
不是让人沉溺于力量的道路，不是让人为了胜利什么都能抛下的道路，而是一条即便在学xi最危险、最自由的魔法时，也仍然要求你记住自己是谁、记住为何而行、记住不能失去对世界与人的温柔的道路。
塞纳留斯看着爱丽丝，心中也不由得再次浮现出那个想法。
这位真神，想必一定是一位充满爱的人物。
而爱丽丝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让旁听的两位长生种在心里默默把她夸了好几遍。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三个点头的年轻人，神情终于重新柔和下来。
然后，她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又轻快了一点。
"既然都同意了，那之后就不可以随便反悔喔。"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沉静而庄重的气氛，顿时又松了几分。
伊利丹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说自己才不会反悔，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玛法里恩则轻轻点头，眼神安定。
泰兰德更是认真地回了一句。
"我们会记住的，爱丽丝女士。"
爱丽丝听见这句话，终于露出了真正高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