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上午十时。
我站在神社后殿的更衣室镜子前,审视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身上穿着的是沉稳的黑色纹付羽织袴(Montsuki Haori Hakama),布料的质感厚重而挺括,那是老妈专门找高级职人定制的,胸口绣着花神家的家纹。
(说实话,被老妈请来的化妆师按在椅子上‘修饰’脸部的时候,我一度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贡品。不过那是谎话,其实我只是在感叹,这张被真昼评价为‘非常有安全感’的路人脸,在化了点淡妆后,竟然也显出了几分能被称作‘新郎官’的英气。)
“呼……”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肺部充盈些清冷的空气。
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动静让我知道,真昼也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白无垢(Shiromuku)。那象征着‘染上夫家的颜色’的纯白礼服,此时此刻正穿在那个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少女身上。
“喂,那边的‘花神新郎’,你的表情僵硬得简直像个由于代码报错而无法动弹的NPC啊。”
更衣室门口,一个穿着正式西装、头发却依然有些乱糟糟的家伙正靠在门框上。阿良良木历,这位损友正用那种充满了‘同类气息’的眼神打量着我。
“比起我,阿良良木你这副‘明明是参加婚礼却随时准备去退治怪异’的紧绷感更像NPC吧?”我转过身,毫不客气地吐槽了回去,“战场原没在门口给你准备好订书机作为贺礼吗?”
“她倒是想把礼金直接装进美工刀盒里。”阿良良木苦笑着摆摆手,随即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真的恭喜你,花神。你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早‘上岸’的。”
“比起上岸,我觉得我更像是找到了终点站。”
正说着,更衣室的木门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老妈白茶和妹妹奈月走了出来,她们的神情是少见的肃穆与动容,尤其是奈月,那双粉色的瞳孔里明显闪烁着复杂的光。
“欧尼酱……笨蛋欧尼酱。”奈月别过头,小声地嘟囔着,“虽然穿得还算人模人样,但要是敢对真昼姐姐不好,我绝对会用菜刀……不,我会一辈子不理你的。”
“嗨嗨,收到了,我会把这份威胁刻进骨子里的。”我习惯性地想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戴着手套,只能作罢。
就在这时,神社的主殿传来了沉稳的太鼓声。
那是信号。
我走出更衣室,在回廊的转角处,与真昼相遇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视神经仿佛被某种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击穿了。
那是完全的白。
真昼穿着厚重的白无垢,比亚麻色发丝更纯净的白色布料包裹着她,头上的棉帽子(Wataboushi)遮住了她的部分侧脸,却掩盖不住那焦糖色眸子里流转的深情。
她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唇红齿白,那是平时从未见过的、带着神圣感的大和抚子姿态。
她的睫毛在晨光下颤动的频率,简直比樱花落地的速度还要轻柔。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了那个只属于我的、带着一丝调皮与极度依赖的小恶魔笑容。
“香君……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她压低声音,用那种甜美而微颤的声线说道。
“……真昼,我现在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美的暴力’。”我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即便隔着礼服,我也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走吧,妻子大人。全明星阵容的宾客们正等着看我这个平凡男人的奇迹呢。”
雅乐的声音突兀而悠扬地响起,那是篳篥与笙的合奏,带着一种将时空拉回千年前的厚重感。
我挺直了脊梁,左手稳稳地托住真昼的指尖。隔着厚重的白无垢,我依然能感觉到她那如小鸟般轻微的颤动。
这一刻,我放下了所有平日里用来掩饰羞涩的吐槽。
在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里,在经历了从婴儿到少年的漫长重修课后,我终于迎来了人生最高光的过场动画。
“别担心,真昼。”我压低声音,用仅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频率,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我在这里。”
真昼藏在棉帽子下的侧脸微微一僵,随即如冰雪融化般放松下来,那声低低的“……嗯,旦那桑麻”几乎消散在春风里。
【参进之仪(Sanshin-no-gi)】
我们跟在神职人员身后,踩着铺满碎石的参道缓慢前行。两侧,是那一群熟悉的“混蛋”们。比企谷那家伙虽然一脸死鱼眼,但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明显在微微颤抖;阿良良木和战场原站在一起,两人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祝福。还有拼命忍住眼泪的久美子和站在身旁握着她手的秀一,以及拿着顶级摄像机、正以专业摄影师姿态疯狂连拍的此方。
【三献之仪(San-san-kudo)】
坐在神殿中心,巫女递上了第一杯神酒。
我端起酒杯,动作平稳如我在视频里弹奏钢琴的指法。三口饮尽,辛辣而清甜的味道滑过喉咙。真昼接过酒杯,她低头饮酒时的姿态,优美得像是江户时代的浮世绘。我们交换着酒杯,也交换着彼此的余生。
【誓词奏上(Seishi-sojo)】
我展开誓词。
作为一个见过太多事的男人,我本以为自己会表现得波澜不惊,但当开口念出“花神香”与“花神真昼”这两个名字时,心脏却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我们夫妻二人,将心意合一,共担苦乐,直至白头。”
(这一句不是虚构的台词,是我在这个世界作为“花神香”存在的证明。)
最后,是戒指的交换。
那对由我们一起跑遍了东京商场才选定的新戒指,在晨光下折射出永恒的辉芒。我轻轻拉起真昼的手,她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我郑重地将那枚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
“香……”真昼反握住我的手,也为我戴上了那一圈冰凉却滚烫的契约。
此时,台下的花神大郎爷爷正对着奶奶明子微笑着点头,而老妈白茶已经靠在老爸总司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结束了。”我轻声说。
“不,”真昼抬起头,焦糖色的眸子里装满了整个春天的柔情,“是开始了,旦那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