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光线明亮。
游龙朝年的房间走去。步伐匀速。
刚走出五米，脚下的地毯似乎变软了。鞋底踩上去，没有受力点。
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视线边缘开始模糊。走廊尽头的窗户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晕。
游龙停下脚步，背脊靠在墙上。身体的重量压在墙面上。
刚从夕的画室出来，精神应该处于亢奋后的平稳期。这种级别的困倦感来得极快，不合常理。权能没有自动防御，说明介入的力量同属岁息源头。
年的物品。那个罗德岛的监控设备只是幌子，她真正的后手在这里。
游龙的手探向口袋，试图拿终端。手指发软，抓不住布料。
视线彻底变暗。
身体失去平衡，沿着墙壁滑落。膝盖触碰地面。
游龙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云层堆积在头顶。
游龙站在一条破败的街道上。脚下是开裂的柏油路面，缝隙里长出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周围的建筑全是废墟。墙壁倒塌，钢筋裸露在外面，弯曲成奇怪的角度。
游龙低头看自己的装束。
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战术背心，布料粗糙。大腿外侧绑着枪套，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型枪。枪身冰凉，金属部件上带有明显的划痕。
触感极其真实。风吹过脸颊的温度，枪身金属的重量，全部清晰地传导给大脑。
游龙拉动枪栓。退弹壳的声音清脆。弹匣是满的。
街道尽头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地面震动。柏油路面上的碎石弹跳起来，撞击着游龙的靴子。
游龙端起枪，枪托抵住肩膀，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个庞然大物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身高超过三米。体型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但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边缘锐利，反射着天空的暗光。头部有两个巨大的角，尾巴末端带着燃烧的火焰。
年兽。
游龙的脑海里自动跳出这个词。
年兽的动作停住。巨大的竖瞳盯住游龙。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没有发出吼叫。它开口说话了。
“终于找到你了，人类。”
声音是年的声音。语调里带着明显的调戏，声量被放大，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游龙放下枪口。枪托离开肩膀。
“年？你在搞什么鬼？”
年兽迈开步子，朝游龙走近。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
“我是这片废土的统治者。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你们这些反抗军抓起来，扒光衣服，吊在城墙上展览。”
年兽的巨大爪子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沟。柏油路面被轻易切开。
游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的剧本设定能再低俗一点吗？”
年兽停在游龙面前十米处。巨大的头颅凑过来。鼻孔里喷出热气。
右侧的废墟顶端传来动静。碎石滚落。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游龙身边。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
青色旗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身泛着冷光。
夕。
游龙转头看她。
“你也被拉进来了？”
夕没有看游龙。她的双眼直视前方的年兽。表情僵硬，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微小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反抗军代号07，准备就绪。目标确认，开始清除。”
夕的声音毫无起伏。机械，死板。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时间完全一致。
游龙伸出手，在夕面前晃了一下。
夕没有反应。她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年兽。脚下摆出攻击的姿态。
这是梦境里的NPC。年用她的设备读取了现实数据，生成了这个角色。真正的夕还在画室里画画。
年兽发出大笑。声音震得游龙耳膜发疼。
“看啊，你的队友多么敬业。不像你，一点都不入戏，一起来玩吧。”
年兽的尾巴猛地甩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游龙往旁边翻滚。战术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
尾巴击中夕。
夕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后方的废墟墙壁上。身体闪烁了两下，变成一堆马赛克，消散在空气中。
游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端起枪。
“你把她设定得这么弱？”
年兽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游龙的脸。鳞片上的热度传导过来。
“她是用来衬托反派强大的炮灰。现在，轮到你了。”
年兽张开嘴。没有喷火，而是吐出一条红色的、长满倒刺的舌头。
舌头卷住游龙的腰，将他整个人举到半空。倒刺刮擦着战术背心的表面。
游龙没有挣扎。双手握住枪，枪口直接顶住年兽的下巴。金属枪管贴着暗红色的鳞片。
年兽的竖瞳里闪过光芒。
“开火啊。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舌头先把你的衣服扒光。”
游龙扣动扳机。食指压到底。
枪口喷出火焰。后座力撞击肩膀。十二枚钢珠呈扇形飞出，击中年兽下巴的鳞片。
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火花在暗红色的鳞片表面炸开。
钢珠失去动能，纷纷掉落在柏油路面上。弹跳几下，滚进地面的裂缝里。
年兽的下巴完好无损。鳞片表面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年兽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震动空气。
舌头上的倒刺开始收缩。
战术背心的尼龙布料发出撕裂声。倒刺穿透防弹插板的夹层。硬质塑料碎屑掉落。
倒刺尖端抵住游龙腰部的皮肤。刺痛感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
这不是常规的梦境试探。年修改了痛觉参数。她把数值拉到了最高。她打算在这里实行强制剥夺。
在这个由年构建的代码空间里，物理规则由她制定。手里的这把枪，伤害上限被锁死了。
用梦境里的武器杀不死造梦主。必须引入外部变量。
游龙松开握住护木的左手。右手依然单手持枪，枪口顶着年兽的下巴。
左手下移，摸向右手手腕。
袖口下方有三道凸起的红印。
那是十分钟前，夕在画室的椅子上用力抓出来的痕迹。
夕也是岁。她的气息残留在皮肤上。这是绝佳的媒介。
游龙的拇指按住那三道红印。指腹用力下压。
权能发动。
需要一把切断刀。
红印表面的皮肤渗出黑色的液滴。液滴悬浮在掌心上方。迅速拉长，固化。
一把纯黑的刀出现在游龙左手。刀刃极薄，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刀柄上带有细密的防滑纹路。
游龙反手握住刀柄。
刀尖对准缠在腰间的舌头。手臂肌肉绷紧，发力划下。
刀锋切入红色的舌头。没有遇到任何物理阻力。
舌头断成两截。
断口处平整。没有血液流出。成串的绿色字符从断口处向外溃散，消失在空气中。
缠绕在腰间的力道瞬间消失。
游龙失去支撑，落向地面。
双脚踩实。战术靴碾过地上的钢珠。
年兽发出巨大的声响。庞大的躯体向后踉跄了两步。下巴处的鳞片开始大面积剥落。
游龙没有停顿。
双腿发力，跃上旁边的水泥废墟。靴底踩住一根裸露的钢筋。借着高度，他跳向年兽的头部。
左手挥动。
黑色的刀刺入年兽的右眼竖瞳。
年兽的动作完全僵住。
暗红色的天空出现网格状的裂纹。云层停止流动，定格在半空。
柏油路面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周围的建筑碎片脱离重力，悬浮起来。
游龙拔出刀。
刀身重新化为墨水，顺着指缝滴落，在触碰地面之前彻底消散。
年兽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碎裂。化为无数方形的数据块，飞向天空。
游龙落在地面上。
战术背心破了一个大口子。边缘露出里面的棉质T恤。
身后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游龙转身。
夕站在十米外。
青色旗袍完好无损。盘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那把长剑。剑尖垂向地面。
她走到游龙面前。停住脚步。
视线锁定在游龙的战术背心上。目光顺着破口往下移动，停在游龙的战术腰带和裤装上。
夕开口。声音依然死板。
“反抗军代号07。你的护甲受损率低于百分之十。裤装完整度百分之百。”
“根据历史数据，遭遇该级首领的幸存者，衣物破损率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你是第一个保留完整裤装的个体。”
游龙看着这个NPC。
年在这段程序里输入了极其离谱的历史数据。她对这种擦边球设定的执念深得可怕。
游龙抬手。拍了拍夕的肩膀。
“设定需要更新了。首领被我秒了。”
夕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开始闪烁。
天空的网格彻底碎裂。白光倾泻下来，吞噬了街道、废墟和夕的身体。
游龙睁开眼。
年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她手里拿着那卷A4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