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基地,司令部办公室。
运输机直接降落在基地顶层的停机坪。惠和国见玉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快步走向司令部核心区域。沿途遇到的基地人员,看到惠时都露出了或惊讶、或了然、或欣慰的神情,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致意。
推开司令部厚重的合金大门,手冢司令官、浅见真纪子教官、七海都在。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京都地区的实时战况,红点(星癌体)密密麻麻,将几个孤立的绿点(HBR-31A小队)紧紧包围在中心,形势岌岌可危。
看到惠和国见玉进来,手冢司令官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惠身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于欣慰的情绪。
“欢迎回来,逢川惠队员。”手冢的声音平稳如常。
“司令官。”惠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流畅,仿佛从未离开。国见玉也默默敬礼。
“你的状态恢复得很快。”手冢点点头,“看来,千叶之行,并非全无收获。”
惠直视着司令官,没有拐弯抹角:“司令官,我有一个请求。”
“说。”
“请……不要清除有纪婆婆,以及那个叫瑠未的小女孩,关于我和国见玉是炽天使的记忆。”惠的声音很稳,但握紧的拳头微微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我能以我的生命和名誉担保,她们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婆婆她……等了二十九年。瑠未还是个孩子,她有天赋,未来或许……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请给她们一个……记住‘我们’是谁的机会。”
司令部内安静了一瞬。司令部的几位交换了一下眼神。浅见真纪子教官看着惠,眼神复杂。
手冢司令官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可以。”
惠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手冢继续说道,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事实上,派你去千叶,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早已知道,有纪婆婆,是你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惠耳边炸响。她猛地睁大眼睛,尽管已有猜测,但被最高指挥官亲口证实,冲击力依然巨大。
“你或许认为,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过去’,都只是这具躯壳被赋予的‘背景设定’。”手冢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要告诉你,纳比计划,尤其是‘纳比人形’项目,所利用的基因蓝本、记忆碎片,乃至深层次的情感烙印,都来源于真实存在过的、自愿或非自愿捐献的个体。有纪婆婆的女儿,逢川惠,是真实存在过的、在‘星癌体入侵’初期失踪的普通女孩。她的基因序列,她残存的、最强烈的记忆与情感印记,构成了现在的你的一部分基础。”
她顿了顿,给惠消化信息的时间:“让你去千叶,是希望你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那些构成‘你’的碎片,来源于怎样真实的人生,怎样的等待与思念。这或许残酷,但唯有面对真实的‘根源’,你才能找到超越‘程序’与‘任务’的、属于你自己的‘存在意义’和战斗理由。现在看来,”手冢的目光扫过惠虽然震惊却不再迷茫的眼睛,“你找到了。”
惠站在原地,脑海中轰鸣阵阵。真实的基因来源……真实的记忆碎片……真实的母亲和二十九年的等待……这一切,并非虚构的戏剧,而是她“存在”的基石之一。冰冷的“纳比”定义,与滚烫的“人类”情感,在她体内激烈碰撞、融合。最终,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坚实。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明白了,司令官。过去的‘逢川惠’是怎样的,我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知晓。但现在的我,愿意……也必须,连同她的那份生命、她的那份等待、她未能尽到的责任……一起活下去,战斗下去。”
手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司令官,”惠看向大屏幕上那岌岌可危的战况,“31A和HBR她们……”
“情况危急。”七海接过话头,语速很快,“她们在京都御所遗址附近,被‘终极触须’及其主力合围。31B已经赶到外围,正在尝试打开通道,但敌人数量太多,冰封领域和红色结晶严重阻碍了机动和通讯。她们需要一把能从内部刺穿敌人防御的‘尖刀’,或者……直接斩断指挥中枢。”
惠立刻明白了:“需要一支精锐小队,突破重围,执行斩首,或者从内部配合外部打开缺口。”
“没错。”手冢道,“你和国见玉归队,正是时候。31B和31C会为你们创造切入的机会。目标:终极触须,或者,为被围部队打开一条生路。能做到吗?”
惠和国见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无畏惧的决意。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
“去准备吧。运输机已经在待命。”手冢挥了挥手。
就在惠和国见玉转身欲走时,浅见真纪子教官忽然叫住了她们。她看着惠,又看了看国见玉,眼神深处燃烧着压抑的火焰,“替我……多砍它几刀。”
下午三时二十分,京都外围,冰封领域边缘。
运输机无法直接闯入被冰封和红色结晶覆盖的区域,只能将惠和国见玉,连同31B、31C,空投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
两只队伍一落地,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远处,冰封领域中心,爆炸的火光、能量武器的闪光、以及星癌体特有的嘶鸣声隐约可闻,战斗异常激烈。
“通讯受到严重干扰,只能断断续续接收到HBR小队的信号。”麻里快速检查着电子军人手册,“她们被压缩在御所东南角的一小片废墟里,依托地形防守,但伤亡和消耗情况不明。终极触须的位置在这里,”她指着终端屏幕上一个大而模糊的红点,“距离包围圈中心约两公里,被至少三层高阶星癌体严密保护。常规突击很难接近。”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推进。”惠沉声道,目光如电,扫过前方密密麻麻的星癌体潮和狰狞的红色结晶簇,“必须用最快速度,撕开一条口子,直插心脏,或者至少打通与内部队伍的连接。”
“同意。”山胁扛着她那柄巨大的镰刀,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我和丰后还有其他队员开路,清理杂兵。惠,你和国见玉,还有苍井、麻里、神崎,找机会突破或者远程支援。
“明白!”/“了解!”
“冲!”
几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向着星癌体最密集、结晶簇最狰狞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山胁和丰后如同两把尖刀,一左一右,冲在最前方。山胁的巨镰挥舞出死亡的旋风,紫黑色的刃光所过之处,星癌体如同麦秆般被成片收割,无论是厚重的甲壳还是敏捷的突刺,都无法阻挡分毫。丰后精湛的身体机能和射速如同导弹,将靠近的一切撕碎。
而作为31B部队的队长,苍井绘里香则如同坚实的移动壁垒与精准的切割机,稳固地守护在攻势的侧翼与后方。 她的战斗方式与依赖巨镰狂猛横扫的山胁、截然不同。盾牌在她手中并非仅仅用于格挡,更是致命的武器。她冲锋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次盾牌挥击都势大力沉,坚固的盾缘在挥舞中闪烁着锐利的寒光,如同巨大的弧形利刃,以简洁高效的轨迹切开星癌体的甲壳与躯体,为身后队友清理出安全的推进空间,并随时挡下从侧面袭来的酸液或骨刺。
而麻里则占据后方高点,重机枪的扫射都精准地落在星癌体最密集或试图组织阵型的地方,为前方开路的众人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和区域清场。
惠和国见玉居中策应。惠的巨剑势大力沉,往往一剑横扫就能清空一片,如同坚固的移动堡垒,为队伍抵挡来自侧翼和空中的袭击。国见玉的剑法则精妙迅捷,刀光如雪,月华流转,专门斩杀那些试图偷袭或拥有特殊能力的棘手目标,她的存在弥补了山胁她们可能留下的细微破绽。
她们组成的箭头,以惊人的效率在星癌体的海洋中撕开了一道血路!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墨绿色的体液泼洒在冰面上,迅速冻结成诡异的图案。红色结晶试图阻挡,但在炽天使武装的强大能量攻击下,纷纷碎裂崩解。
“注意!前方高能量反应!是炮击预兆!”麻里的警告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尽管信号杂音很大。
几乎同时,惠也感到一阵心悸。她抬头,看到远处天际,那熟悉的、令人胆寒的蓝白色光点再次开始凝聚!
“散开!”惠厉声喝道。
众人瞬间向不同方向急闪!几乎就在她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那道毁灭性的蓝白色光柱再次撕裂空气,轰击在她们刚才前进的路径上!大地再次被冰封,恐怖的寒潮席卷,但这一次,因为提前预警和分散,没有人被直接命中或冻结。
“就是现在!它的炮击有充能间隔!冲过去!”惠在频道中大喊。
众人毫不犹豫,顶着炮击过后残留的极寒和四处溅射的冰渣,再次发起冲锋,速度更快!她们必须赶在下一次炮击充能完毕前,尽可能接近核心,或者与被困的队友汇合!
通讯频道中,终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属于小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杂音和疲惫,却依旧沉稳:“是惠吗?!你们在外面?!”
“是我们!还有31B、31C的援军!”惠一边挥剑将一只扑来的“突击种”劈成两半,一边在频道中回应,“你们情况如何?还能支撑吗?”
“暂时还能守住阵地!但消耗很大!”小祥的声音急促,“由希分析出两个关键信息:第一,那个冰结炮击的来源不是终极触须本身——弹道计算显示炮击来自大阪城方向,距离这里超过三十公里!第二,终极触须的确切坐标已锁定,就在你们十一点钟方向,约八百米处,被至少三层高阶星癌体严密保护!”
“大阪方向……”惠心中一凛。这意味着除了眼前的终极触须,还有一个能够在超远距离发动毁灭性打击的未知敌人存在。但此刻,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炮击间隔大约是三分二十秒!”小祥继续报告,“下一次炮击在……一分五十秒后!终极触须虽然自身没有远程炮击能力,但它周围的冰结领域正在持续扩张,我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八百米。一分五十秒。还要面对未知的下一次超远程炮击。
惠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斩首,时间太紧,风险极高。但如果能内外夹击,在下次炮击到来前扰乱终极触须的部署,甚至迫使它转移注意力,就能为被困的HBR小队创造突围的机会——同时,这也是斩杀它的唯一机会!
“小祥!听着!”惠在奔跑和战斗的间隙,对着通讯器吼道,“下一次炮击充能完毕前二十秒,我会给你信号!你们集中所有剩余火力,向你们正东方向全力突围!我们会从外部向那个方向发动最强攻势,为你们打开通道!但汇合后不要停,继续向东南方向的临时防线撤退!”
频道那边沉默了一秒,传来小祥果断的声音:“明白!但你们——”
“我们会处理终极触须。”惠的声音斩钉截铁,“在你们安全撤离后。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
“……明白。你们小心。”
惠在队伍频道中快速部署:“计划变更!苍井队长,请带领31B的各位,与山胁、丰后一同,全力向东侧突击,为HBR小队打开生路!国见,你跟我来——我们要在炮击间隙,斩杀终极触须!”
“什么?!”山胁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就你们俩?那可是终极触须!”
“就算做不到我也要去做!”惠的声音不容置疑,“炮击来自大阪方向,与终极触须无关。我们必须趁它被牵制、炮击间隔的窗口期,完成斩首!否则即便汇合,我们所有人也会在下一轮炮击中被困死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明白。”山胁·冯·伊瓦尔冷冽的声音响起,“31C,执行命令。丰后,大家跟我来。让我们给那些怪物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死亡风暴。”
“
苍井绘里香沉稳的声音响起:“31B,以突破为最优先。惠队员,小玉队员,祝你们武运昌隆。”
“你们也小心。”惠简短回应,随即看向身旁的国见玉,“准备好了吗?”
国见玉只是点了点头,手中的剑泛起幽蓝的光晕。
“行动!”
队伍一分为二。山胁、苍井率领的突围组如同尖刀般转向东侧,朝着HBR小队的方向狂飙突进,他们的任务是撕开血路,为被困的队员们打开生命通道。
而惠和国见玉,则如同两道逆向的流星,朝着星癌体最密集、冰结领域最浓厚的核心区域——终极触须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掩护她们!”已经冲出数十米的柊木梢回头喊道,双爪撕裂两只试图拦截惠的“疾行种”。
圣华的重炮调整角度,一发爆弹在惠和国见玉的前进路径上炸开,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但这短暂的掩护转瞬即逝。越靠近核心区域,星癌体的密度越高,冰结领域的寒意越浓,红色的结晶如同有生命般从地面、从残骸中疯狂生长,试图阻碍一切前进者。
“跟紧我!”惠低喝,巨剑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的速度骤然提升,巨剑挥舞的轨迹化作一道道燃烧的光弧,所过之处,星癌体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这是她找回“理由”后,第一次全力解放这把剑的力量——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命令,而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些在后方战斗的同伴,守护那个在海边等待的母亲,守护自己刚刚寻回的、作为“逢川惠”存在的意义。
国见玉紧随其后,她的身法轻盈如风,刀光幽蓝如月,精准地补刀惠剑势的每一处破绽,斩杀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的敌人。两人一前一后,一刚一柔,竟在星癌体的海洋中硬生生凿出一条通道!
三百米。冰层已经厚到需要用力才能拔出陷入的脚步。空气寒冷到每次呼吸都刺痛肺腑。
五百米。前方,那扭曲的、巨大的身影终于清晰可见。
终极触须。
它的主体像是一棵倒生的、血肉与金属混合的巨树,无数根须般的触手深深扎入冰封的大地,从地底汲取着某种能量。它的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活体宝石般的结晶,这些结晶不断脉动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惰性能量场。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星癌体如同忠实的护卫,拱卫在它周围,其中不乏从未记录过的新型个体。
而在它扎根区域的中心,冰结的浓度达到了可怕的程度,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光线在其中扭曲。
“看到了!”惠在通讯中急促说道,“小祥,你们那边如何?”
“正在突围!阻力很大,但方向正确!”小祥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和嘶鸣声。
“坚持住!二十秒后,无论发生什么,全力向东冲!”
“明白!”
惠关掉通讯,看向国见玉:“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近身,一击致命的机会。”
国见玉的目光扫过前方严密的护卫圈,最终落在那几只最为高大、甲壳最为厚重的“堡垒种”身上。它们如同移动的城墙,挡在通往终极触须本体的最直接路径上。
“我来开路。”国见玉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只有五秒。五秒内,你必须突破最后的防线,斩杀本体。”
“五秒,够了。”
国见玉她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移动的轨迹。她仿佛直接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那几只“堡垒种”的正前方。不是一道剑光,而是同时绽放的、数十上百道幽蓝色的剑芒!这些剑芒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堡垒种”甲壳的缝隙、关节的连接处、能量流动的节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精度切入、绽放!
“嚓嚓嚓嚓嚓——!”
连绵不绝的、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响起。那几只庞大的“堡垒种”动作骤然僵住,下一秒,它们坚固无比的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沿着无数光滑的切面,解体、崩塌!不仅是肉体,连它们周围的空间、地面的冰层、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冰晶,都被那极致锋锐的剑意切割开来!
一条由剑意斩出的、短暂存在的“通道”,出现在惠的面前。通道的尽头,就是终极触须那不断脉动的核心!
“就是现在!”国见玉的声音在惠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惠没有犹豫。她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心念、全部刚刚寻回的“意义”,都灌注于手中的巨剑之中。发出了如同龙吟般的震鸣,剑身上的光芒炽烈到无法直视,甚至连剑本身的形态都仿佛在光芒中融化、重塑。
“这一剑——为了所有等待的人!”
惠的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流星,沿着国见玉用极致刀术斩出的通道,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突进!挡在通道上的零星星癌体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那纯粹的光芒中汽化、蒸发。
终极触须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扎根大地的无数触须疯狂舞动,试图拦截,试图防御。但太慢了!惠的速度太快,决意太强!
金色的流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终极触须那庞大的、脉动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嘶鸣。只有光芒,纯粹到极致的光芒,从终极触须的核心处迸发,瞬间扩散,吞没了它那扭曲的躯体,吞没了周围厚达数米的冰层,吞没了那些狰狞的红色结晶。
光芒所及之处,冰结消融,结晶崩碎,连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惰性能量场,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退、净化。
当光芒终于消散,惠单膝跪在原本终极触须所在的位置,手中的巨剑插在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粗重,额头上满是汗水,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
而原本终极触须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琉璃状坑洞。终极触须,连同它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星癌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成功了?”国见玉落在惠的身边,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惠艰难地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却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小祥激动的声音:“成功了!终极触须的能量信号消失了!惠,国见,你们怎么样?!”
“还……死不了。”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在国见玉的搀扶下站起身。她望向东方,那里,突围组和HBR小队已经成功汇合,正在快速撤离。“快走,炮击时间要到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种令人心悸的、来自遥远大阪方向的能量波动再次传来!
“跑!”
惠和国见玉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东南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那道毁灭性的蓝白色光柱再次撕裂天空,轰然落在她们刚才所在的区域。但这一次炮击的威力似乎减弱了些许,范围也小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终极触须已死,星癌体失去了指挥,陷入混乱,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围追堵截。
当惠和国见玉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重围与等候在临时防线后的众人汇合时,身后那道恐怖的炮击光芒也渐渐消散。夜空中,只有零星逃散的星癌体,证明着刚才那场惨烈战斗的存在。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和伤痛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医疗兵迅速上前,为伤员进行紧急处理。
小祥在波丽娜的搀扶下走到惠的面前,看着她同样疲惫却坚定的脸,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欢迎回来,惠。”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一个了然的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惠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狼狈、却都活着汇合的伙伴们——茅森月歌、东城司、和泉由希、白河结奈、李映夏、杨秀贞,还有可镰、柊木梢、苍井绘里香、山胁·冯·伊瓦尔……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这是战友,是同伴,是她在战斗中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人。也是她选择回来,必须守护的“现在”。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坚定的音节。
这时,小贞凑了过来,虽然看起来很疲倦,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她看着惠,又看看小祥,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嘻嘻地说:“哎,小祥,惠也回来了,月歌队长也在,咱们这次也算同生共死,劫后余生了,是不是该有点仪式感啊?”
“仪式感?”茅森月歌擦了擦脸上的灰,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李映夏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闻言微微一笑,接口道:“小贞的意思,大概是‘义结金兰’吧?就像古时刘关张桃园三结义那般。”
“桃园三结义?”茅森月歌更加困惑了,眨了眨湛蓝的眼睛,“那是什么?一种新的战术阵型吗?”
她的反应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一向冷淡的山胁嘴角都似乎弯了一下。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小祥也笑了,她想了想,看向惠,又看向茅森月歌,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月歌,映夏说的是一种古老的、表示结为生死兄弟姊妹的仪式。今日我们并肩血战,共渡危难,情谊已非同一般。如何,敢不敢与我二人,效仿古人,在此结为异姓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但求同心同德,生死与共。”惠接过她的话,目光扫过小祥,又看向茅森月歌,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难得的暖意。
茅森月歌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具体典故,但她能感受到小祥和逢川惠话语中的真挚与郑重。能与这两位她敬佩的队长、战友结下更深的羁绊,她自然愿意。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也泛起明亮的光彩:“好!我愿意!”
“那便如此。”小祥朗声一笑,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剑。惠也举起了她的巨剑。茅森月歌见状,也连忙举起自己的双剑。
三把风格迥异、却同样承载着守护意志的武器,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冰原边缘,在不知何时已悄然升起的月色下,轻轻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响。
“今日起,我小祥(茅森月歌/逢川惠),”三人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回荡在渐起的夜风中,“愿结为异姓姐妹,此后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天地为证,山河为盟,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话音落下,三把武器分开。一种无形的、更加紧密的联系,仿佛在三人之间建立。
“还有我们!”杨秀贞拉着李映夏也跳了过来,笑嘻嘻地举起自己的巨斧,“愿凭小祥队长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有不从,天下共……唔,反正就是听你们的啦!”
她不太记得后面的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逐渐融化的冰原和暗红色的、开始失去光泽的结晶上。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战友重逢的喜悦,以及对未来不可预知却必须面对的道路的坚定。
运输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前来接应的部队到了。众人互相搀扶着,登上运输机。机舱内,气氛不再像来时那般凝重,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温暖和生机。
惠靠坐在舱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废墟大地。手中,似乎还残留着与小祥、茅森月歌剑刃相击的触感,以及……更早之前,紧握那个旧布偶兔子时,粗糙布料带来的、真实的温暖。
她斩杀了终极触须,为浅见教官的妹妹,为所有因它而逝去的生命,讨还了一部分血债。但战斗远未结束。那个在大阪城方向、能够冰封琵琶湖、发动超远程炮击的未知存在,依然是个巨大的威胁。
但此刻,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她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至少一部分),知道了为何而战,知道了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姐妹与战友。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逢川惠,不再迷茫。
运输机划过天际,载着伤痕累累却信念弥坚的战士们,返回神奈川基地。而大阪的冰原上,那些红色结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冰冷而无情的眼眸,望向了她们离去的方向。
今天惨烈而漫长的战斗,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大阪城的阴影中悄然酝酿。那能够冰封琵琶湖、炮击京都的未知存在,究竟是谁?她们又将如何面对?答案,隐藏在大阪城的迷雾之中,等待她们去揭开。
而在更遥远的某处,有纪婆婆抱着那个旧布偶兔子,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要平安回来啊,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