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克瑞斯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相对安静的街角暂歇。]
[取出所剩无几的干粮分食。遐蝶小口啃着硬面包,目光却不时飘向不远处一个卖糖渍果子的摊贩。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正笑着招呼顾客,油亮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起身,走向那个摊位。
摊主妇人看到走来的是个衣衫破烂的流浪少年,笑容收敛了些,但并未驱赶。
“怎么卖?”
“两枚一袋。”妇人指了指,“都是今天新渍的。”
恩克瑞斯将三枚铜币放在摊位上,“一袋。”
妇人瞥了一眼那明显不够数的钱币,又看了看少年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女孩,撇撇嘴,还是麻利地装了一小袋果子,塞进恩克瑞斯手里。
“拿好。带着孩子就别乱跑了,最近城里不太平。”
“……谢谢。”
[短暂的停留已经足够感知这座城市的脉搏。繁华的表象下,是紧绷的弦,是潜伏的血腥,是律法铁尺下战战兢兢的生灵。]
[最初的打算,是为少女寻找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但许珀耳显然不是。
这里的律法早已名存实亡,秩序崩坏,战乱虽未直接降临城内,阴影却已笼罩每一颗人心。
将女孩独自留在这里,与丢回冰原何异?]
[再次踏上路途,离开这座律法锈蚀的王城。]
越是远离许珀耳,景象便越是荒败。
道路逐渐被杂草吞没,田野荒芜,村庄空寂。
战争的风已吹到此处,只是尚未化作暴雨。
三大公爵兵戎相见,边地领主各自为战。“黑律庭”的执法队四处清剿“叛军”,实则滥杀无辜。
乱世之中,流言如野草蔓生。
变故发生在某个阴沉的午后。
方地平线上,一团异常浓重的黑雾正在缓慢蠕动,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凋零。
[黑潮。
这个词汇在流亡者的只言片语中出现过,被描述为一种自北境深渊蔓延而出的污染。
它侵蚀土地,腐化生灵,将活物扭曲成失去理智、只余破坏欲望的怪物。]
人群从北面涌来,像被驱赶的羊群。
[斩杀了数只从黑雾中扑出的怪物,引来逃难者们的感激与依赖。]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黑潮的来历,以及这灾难般景象的起因。]
[你决定深入黑雾去寻找源头,战斗与杀戮不可避免]
战斗,就此化为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
那景象,已非坚韧所能形容。
[小丘上,插着一柄巨大的断剑,以及一具尸体]
[断剑周围,黑雾如活物般旋转,形成涡流。土地彻底化为泥沼,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泥沼中伸出,无声抓挠着空气。]
剑身斑驳,刻满了无法辨认的铭文,此刻却被黑色的脉络覆盖,如同寄生其上的血管。
[手臂与剑柄已被增殖的黑色晶体彻底融合,不分彼此。而他的左手,却扼着自己的咽喉,指骨深深抠入颈甲缝隙]
[似乎在绝望中,试图以某种方式扼杀自己……]
[关于这尊骸骨的来历,你从逃难者口中听到过相关的传说]
人们称他为——
“阿萨玛斯”。
古语中,“不灭的壁垒”。
“又……来了……窃取者……毁灭者……还是……又一个寻死者?”
那只扼住咽喉的手,缓缓松开。
颈甲碎裂,露出下面完全晶体化的黑色脖颈。另一只与剑柄融合的手臂,开始一寸一寸地,将断剑从地面拔起。
每拔出一分,黑雾就浓重一分,咆哮声从地底传来,像是千万怨魂的尖啸。
“为了过去。”阿萨玛斯忽然说,剑身抬起一寸
“也为了……未来。”
“点燃……火焰”
这是一场绝望的消耗战。
阿萨玛斯的力量源自黑潮,近乎无穷无尽;恩克瑞斯的“不死”则依托于那缕微火,每一次重生都在消耗灵魂的本质。
剑与拳碰撞,黑晶与血肉飞溅。
死亡,站起。
撕裂,愈合。
斩首,连接。
焚躯,再生。
循环往复,仿佛一场献给虚无的荒诞戏剧。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次死亡后,人性开始流失恩克瑞斯终于触到了断剑的剑柄。]
[身体已残缺不全,血肉模糊。他用残存的左手紧紧握住剑柄,仿佛握住了最后的救赎。 苍白的烈火骤然爆发,照彻整个战场。]
[苍白之火如逆流瀑布,自断剑喷薄,吞没了残破身躯,亦吞没了阿萨玛斯最后的轮廓。]
[光并非温暖,而是冰冷的,像极了记忆深处雅努萨波利斯冬夜的月光。]
[在光的中心,万物失去了颜色、质感、声音。]
[黑潮、战场、尸骸、风雪、乃至紧握剑柄的触觉,都在溶解。]
[只剩下“存在”本身,以及一片绝对的“无”。]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流动的实感。这里即是「虚无」的门槛,是命途显化前最原初的寂静。]
[在绝对的无中,时间失去了刻度。恩克瑞斯感到“自我”的边界正在消融,像一滴墨坠入静海,缓慢地洇开、稀释。]
[无数画面、声音、感受如潮水般涌来,又似雪花般消散。]
[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如昨,每一个瞬间都在远去。]
[这就是终点吗?溶解于虚无,成为“无意义”的一部分,连痛苦都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