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在离开人里的这几天,镜也在新的生活中找到了新的乐趣。她喜欢这群围着她的小家伙们,看着朱鹭子看书,听着小伞敲铁,偶尔还能看见远处的铃仙不停的训练。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一点点勾画着朋友们的模样,她在这点上或许很有天赋,短短三日,倒也和姐姐在幻想乡缘起上画的图差不多了。
“主人主人,我的书看完了。”
“好快,昨天才买的新书吧?”
“我看书一般都这样啦,可能是看的太多了。”
“那我去找帕秋莉大人再给你多借几本书吧。”
“不了不了,现在先不用了。”
朱鹭子撒了谎,一本有她两根手指厚的书,基本是她也没法这么快看完。况且通常来讲,一本书她是不会只看一遍的,想多待在镜身边才是她的目的。
朱鹭子靠在镜的右边,歪着头,把脸蹭上镜的手臂,幸福地躺在上面。镜也抬起左手,轻轻摸过朱鹭子轻柔的发羽,作画时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可以用颜料将她们勾勒出来该多好啊。
“呼,大家,有新的收入啦。”
小伞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笔不算很多,但够用几天的钞票,在小伞家住着的这些天,收入来源基本就只有小伞做工匠赚的钱,为此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命莲寺吓人了,但即便如此,要解决四个人的开销也确实入不敷出,况且朱鹭子带的钱也已经见底了,往后只会更加困难,好在小伞从没抱怨过,她对于可以帮助别人乐此不疲。
“好诶好诶!可以买幻昙华糕了!”
“朱鹭子,不能买那么贵的东西啦,这几天我们要省着花钱啦。”镜说完后莫名鼻子一酸,明明她已经彻底不吃东西了,但却连自己保护的“宠物”想吃什么都没法给她,她没想到自己曾经帮助的那样多的穷人,最终也成了自己的倒影。
“还是很缺钱吗?”在这时,铃仙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由于食物减少,她的运动量也在不断减少。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啦,如果只是一份蛋糕的话肯定是能买起的……”
“不用啦小伞,没事的,我们果然还是要买一些更能吃饱的东西对吧?”
话题貌似被带向了一个不阳光的方向,但大家都在努力用自己的办法让彼此更加积极,镜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也的确很感动。
“要不……这样,我可能有办法帮大家赚到钱,但是我不保证……”铃仙开了口,一直默默接受着意见的铃仙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铃仙有办法吗?”
“嗯,只要,我回到永远亭帮助卖药……思兼神……啊,永琳大人,或许愿意给我一点零用钱。”
“啊,我都忘了铃仙是永远亭那边的了。”镜用食指抵住脑袋回想了一下,说起来,铃仙被她们带走了这么久,也没跟那边打个招呼,但永远亭好像完全没反应诶。
“但是但是,那个是上班吧?那样的话,你还能回到我们身边吗?”朱鹭子在香霖堂上过班,因此她明白,上了班的妖怪可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即便是没客人的情况下,也要被指点着干些无意义的杂活,好像不让人闲着本身就是工作的意义一样。
“应该……还好吧,思……永琳大人,还是很好的。”
“永琳小姐人确实很好啦,如果铃仙决定了的话,我可以带铃仙回去。”镜对永琳的人品有所认知,也比较安心,况且铃仙本来就是永远亭那边的,当时顺着她的想法擅自把她带走了,也没给那边个消息,这件事一直让镜心中略感不安。
“那就再次麻烦镜小姐了,明明当初是我自作主张要让镜小姐把我带出来的……”
“没关系的,”镜上前两步,将铃仙的手托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又总是气质比较低下的兔子姐姐,“我们大家都不讨厌和铃仙在一起的日子,如果不想在永远亭了,我随时来把铃仙接走,相信我。”
镜的眼睛似乎有无限魔力,那双紫色的眼眸令她的承诺永远不被人质疑,铃仙虽有什么话想说,但望着她,最终还是化作一次点头。
大雪漫过,曾经踩下去遍地的沙沙声已经化为雪白的寂静,这边白雪皑皑又人迹罕至的竹林几乎无人到访,也因此,地上的脚印格外明显,明显到前往永远亭根本不需要看记事本。
铃仙一路低着头,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她都显得有些惶恐,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么几天的离开,该怎么提出想要工作换取工资,该怎么说自己……
“铃仙?”
“啊?”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镜握住了她的手。她走偏了,差点撞在竹子上,好在镜及时拉住了她。
“要跟紧我啦,我们马上就到了。”
“嗯。”
但看见镜纯真温柔、又带有安全感的面庞后,她的踟蹰总是会消去大半,鼓舞她继续踏出这一步。
“主人,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动。”朱鹭子和小伞先一步跑向前,雪地中似乎有个白色的雪团向着远离她们的方向滚动,不过跑的终究快不过飞的,朱鹭子展开翅膀,一个飞扑钻入雪中,抓到了逃跑的小东西。
“阿嚏!主人快看,有兔子阿嚏!”
“先把雪拍下来,别感冒了。”镜上前把钻入衣服里的雪拍掉,小伞紧紧抱住兔子不让它跑掉。
“嘿嘿,要是带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有兔肉吃了?只要给米斯蒂娅就可以换一顿饭吧。”
大概能感觉到小伞意思的兔子挣扎的更厉害了,但是小伞丝毫不给它逃走的机会,把它牢牢困住。
“不可以啦,小伞,不要吃它。”
镜将兔子接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或许是感知到自己要获救了,它并没有挣扎,愈发蜷缩在镜的怀里。
“还记得命莲寺的教诲吗?至少三净肉是不能吃的哦。”
“诶?我都跟着镜出来了还不行啊……”看见镜表现得如此坚决,小伞也只好作罢,毕竟不管是朱鹭子还是铃仙都会更听镜的。
“不错嘛小公主,挺有原则的。”
一声轻挑稚嫩的笑声从后方的竹林中传出,镜怀中的兔子也意识到首领的存在一跃而下跑到那边去。
“因幡帝……”铃仙轻吐着这个名字,不经意间向镜的方向靠了靠,镜侧过头,铃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并非遇见生人的腼腆,而是带着厌恶的排斥。
帝:“这不是二号铃仙嘛,等一号反而把你等回来了,这些天跑哪去了?在幻想乡乱跑可不见得有多安全哦。”
镜:“这几天铃仙跟我们在一起,她没受伤,我们把她送回来了。”
镜上前一步交涉着,她知道眼前的妖怪兔并不会阻碍她们前往永远亭,但铃仙眼中的厌恶和她话语中的轻佻还是让镜小有不适。
帝:“‘送回来’,啧啧,听着怪奇怪的呢,说得好像永远亭是她家一样。”
朱鹭子:“什么意思啊,铃仙不是永远亭的兔子吗?”
帝:“原来你们不知道啊,难怪呢,那边的人里小公主,你不会忘了原本的铃仙长什么样吧?”
帝只是露出一脸恶作剧的坏笑,寒风吹动,但那件飘荡的粉色裙子和她的神情完全无法适配,“她们都是从月亮上逃下来的,这位倒是更加名正言顺一些,说着是在永远亭留着当‘信使’,但需要她传话的时候,怎么兔影又没了呢?”
“丰姬和依姬大人们怎么样了?”镜还没开口,铃仙就抢一步焦急的上来询问,方才眼中的排斥荡然无存,化作更深的焦虑,这幅变化倒也让帝想笑,明明从刚才起就在厌恶自己,如今又二话不说凑上来想要拿到情报。
“也罢也罢,谁让我是一只传播幸运的好兔子呢。她们没事,据说事情解决了,她们正想着怎么把你带回去呢,不过你突然消失了,也就没办法了。”
因幡帝边摊手边摇头,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在她看来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知道了。”淡淡的说了一声后,铃仙又退了回去,“镜,我们继续走吧。”
铃仙拉着镜想要离开,不过帝似乎并不打算放她走一般,又紧接着说到,“喂,认清你的身份,逃跑的月兔,现在的你是什么,你需要我说吗?”
铃仙的脚步顿了一下,在雪地上踩下一个深深的雪坑,镜松开铃仙的手,伸起手臂将她挡至身后,带有敌视地望着轻佻的兔子,“她什么也不需要是,她只是我们的朋友,请你记好这点。”
“哈,人间之里的二公主,受人喜欢的乖乖女,倒也有这么凶巴巴的时候。”帝对于镜的敌视并不在意,只是一声调侃后,便将话题再次对向铃仙,抛弃原型一贯的轻佻,带上不得不令人聆听的严肃向她喊话,“失去了回月之都的机会,你现在只是逃兵。我看得出来你讨厌我,也看得出来你更讨厌那个将阶级与战争放在第一位的无趣的世界。仔细想想吧,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永远亭了,不想回月之都,就趁现在返头。”
一阵窸窣之后,帝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竹林中,连脚步都没怎么留下,更不可能追上了。
朱鹭子:“哪来的烦人兔子,就应该抓回去做成兔肉煲!啊啊,不是说你呀,铃仙别放在心上,包括那句话说的话。”
铃仙:“我没事,大家,只是我可能没法去永远亭了……”
镜:“那就先回去吧,总有办法的。”
镜轻轻拍了拍垂下头的铃仙,安慰着她,有没有工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生活都得开心,这才是镜所追求的。
鞋子踏在雪上吱呀呀地响,铃仙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永远亭,那是自己与月之都的另一层联系,而这层联系也随着她们渐行渐远,在渐渐松动了。
一步,两步,她的脚步沉重,似是被千斤重压,又在镜牵着的手和朱鹭子与小伞的笑声中渐渐被拨开,直至最终踏出竹林,才得以长舒一口气。
仅因一瞬的念头,她就已经是逃兵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这场逃亡更彻底、更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