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几人的学xi进度都差不多到了能够自行建构出模型的程度，爱丽丝这才轻轻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她没有立刻往下讲，而是先认认真真地把三人各自掌中的模型都看了一遍。
伊利丹的模型最亮，也最不稳，像是一团被硬生生压住、随时都想往外炸开的火。那是他性格的映照，渴望力量，渴望更快，渴望一口气看到结果，因此在搭建法术模型的时候，也本能地想把更多、更强的能量塞进去。
玛法里恩的模型则安静得多，纹路虽不算特别华丽，却相当扎实，每一层都稳稳咬合在一起，像他本人一样，不急，不躁，不会为了表面的好看而牺牲根基。
泰兰德的模型最谨慎，也最工整。她每一道纹路都收得很小心，像是在书写一段祈祷文，生怕哪里出现偏差。虽然因此慢了一些，但那份细致反倒让她的结构很少出现崩溃的情况。
爱丽丝看完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至少，她现在可以很确定，这三个人都是真的学得进去，而不是那种听了半天，最后只记住"老师好厉害"的笨蛋。
于是她轻轻点头，开口说道：
"好，既然都建立出通用模型了，你们要记住，现在这个模型，就是你们法术的基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因为这不是随便一个练xi用的小玩具，而是之后一切变化、一切复合、一切衍生法术的起点。若是这一步走歪了，后面再怎么精妙，都只是建立在脆弱沙地上的高塔。
三人闻言，都下意识把手中的模型又稳了稳。
爱丽丝则抬起手，示意他们照着自己的方式做。
"将它排列成球体，对。"
她掌中的光球缓缓旋转，内部原本舒展开来的结构开始自动折叠、回收，最终形成了一颗表面光滑、内里却层层叠叠的球状体。那东西看上去简单，可只要稍微凝神去看，便能察觉其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回路彼此缠绕，像一颗被精密打磨过的晶核。
三人组也跟着开始调整法术模型的外观。
伊利丹最先动手，但他显然还不xi惯这种"不靠蛮力，而靠细致调整"的方式。原本一条条被他拉得绷紧的能量纹路，在往球体方向折叠时差点直接崩开两次，逼得他额角都隐约冒出了青筋。
玛法里恩则稳得多，一层一层收，慢慢往中央合拢，虽然速度不快，却几乎没有出错。
泰兰德则比两人更小心，连每一丝外溢的能量都要重新理顺，才肯让它落进球体的外层结构里。
爱丽丝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有点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是基本的球状储存结构。"
她一边说，一边让自己的光球稍微放大，好让三人能看得更清楚些。
"现在，我们要用里面储存的能量，将模型进行复制。已经制作好的模型，只要足够稳固，是不会轻易消散的。"
这句话让三人的神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复制模型。
这种说法对如今的卡多雷法师而言，其实非常陌生。
他们的xi惯，是一个法术一个法术地构筑、一个法术一个法术地完成，很少会有人去思考，既然模型已经存在，那为什么不能把它当成某种可重复利用、甚至可交接的法术骨架？
伊利丹最先意识到了这背后的价值，眼神几乎立刻亮了一下。
若真能做到，这就不只是学会一个法术，而是在学会如何建立自己的法术库。
三名年轻的卡多雷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一点一点地从现有结构中抽出多余能量，再依照既有的纹路重新搭建，慢慢复制出了新的球状模型。
这个过程比刚才更耗神。
因为这不只是理解，而是要真正在理解的基础上动手重现。
伊利丹的呼吸都明显沉了些，额前的碎发微微贴在脸侧，显然正咬着牙和那套总想走偏的本能较劲。玛法里恩的眉头也蹙了起来，正在反覆比对新旧模型之间最细微的差别。泰兰德则是屏着气，像是在做某种不能出半点错漏的精密仪式。
等三人终于各自成功复制出新的球状模型时，连塞纳留斯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爱丽丝见状，轻轻笑了笑。
"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鼓励意味，让原本还有些紧绷的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点。
"你们可以将这个模型视为一种额外的法力储存架构。只要队友和你学xi过相似的法术，必要时，甚至能交付给队友使用。"
这句话一出，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彼此。
若说先前还只是被这门魔法的精妙吸引，那么现在，他们终于真正意识到，这套体系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精密与自由，还在于它能让法术本身脱离单一施术者，成为可共享、可交接、可协同作战的东西。
伊利丹几乎立刻就把手中的法球递了出去。
玛法里恩与泰兰德略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交换了彼此手中的法球。
不同属性的能量在彼此掌心流转，那感觉很奇妙。伊利丹的法球更锋利、更躁动，像随时都会往外撕裂；玛法里恩的法球则沉稳而厚实；泰兰德的法球最干净，带着一种近乎柔和的明亮。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差异。
更像是每一个人灵魂与性格，在法术模型中留下的痕迹。
爱丽丝看着三人的交换与体会，确定他们都已经抓到这一步的要点后，才继续往下讲。
"现在，我们要做出箭矢结构。"
她伸出手，让另一团光在掌心中凝聚起来。
"这个更简单，基础结构是这样的。"
下一刻，她手中多出了一个箭矢模样的能量体。
那东西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支箭"，而是一个完整的能量模型。箭头、箭身、尾部，每一部分都被微观纹路精密地支撑着。她照例将模型一点一点放大，让三人能清楚地看见内部。
伊利丹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好像……确实比球状结构简单……？"
刚刚调整球状结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不，应该说，是差点要了他作为天才法师的自尊。
现在这个箭矢模型虽然也是入门级基础，但至少看起来层次更分明，也更容易理解，不至于像球状结构那样，稍微收拢不好就整个塌掉。
泰兰德则没有先看整体，而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箭矢中央的那段空洞夹层。
她微微前倾，仔细观察后，眼神中慢慢浮现出明悟。
"恩……看起来像个精密的夹层，是用来注入能量的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
"对。"
玛法里恩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但它该怎么发射出去？"
他一向xi惯先问根本。
因为光知道结构存在还不够，法术真正的价值，在于它如何被驱动，如何从理论落到实际。
而爱丽丝的回答也非常直接。
"注入能量的过程本身，就是发射过程。"
她说着，重新凝固出了一颗球型的能量结构，然后特意让三人注意其表面那些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型开口。
"像这样，在需要的地方开出裂口，使能量迸出，再注入箭矢结构里，就能把它发射出去。"
她示范时动作很慢。
先开裂口，再引导能量，最后将能量顺着固定方向送入箭矢模型的中央夹层。
几乎是一瞬间，那支原本悬浮不动的光箭便嗡地一声窜了出去，笔直划过空气，精准扎进远处的一片树叶之间。叶片被震得颤了颤，却没有真正破碎。
因为她收着力。
伊利丹盯着那一幕，眼中明显掠过一抹恍然。
"...也就是说，这个法术的本质很像弩箭？"
爱丽丝又点了点头。
"没错。"
这一句确认，让伊利丹整个人的思路都活了。
弩箭。
若本质是弩箭，那就意味着箭矢部分可以被调整，可以拉长、加厚、改形，甚至加上额外的穿透结构与爆裂结构。那么它就不仅仅只能发射普通的光箭，而是能够依照需求，变成穿甲、爆裂、分裂、甚至附带其他能量效果的各种版本。
他的琥珀色双眼越来越亮，几乎像是看见了一整片崭新的法术天地。
而泰兰德的关注点则更偏向实战细节。
"我该如何让它达成无声的效果？"
她显然注意到了，刚才爱丽丝的箭矢射出去时，几乎没有她平时施法时那种尖锐破空声。
对于xi惯了在林地、夜色与月光之下行动的卡多雷而言，这一点非常重要。
爱丽丝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直接把箭矢表面的结构再次放大。
在每一根箭矢的尾部与表面，都能看见细微到几乎像是毛茸茸纹理一样的梳子状架构。
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部分乍一看，实在太不起眼了。
"这是模仿自猫头鹰的羽毛。"
爱丽丝指着那层细小纹路，很自然地说道。
"这能让它尽可能地减小声音。"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三人组都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们真的没想过，仔细观察动物的一切，也能成为法术的灵感来源。
在如今的卡多雷帝国，法师们多半xi惯向上看，向井看，向那些宏伟、华丽、庞大的奥术奇观去学xi，很少有人会低下头去看一只猫头鹰的羽毛，然后从中找到一个能让法术更安静的答案。
可偏偏，爱丽丝做到了。
而且做得理所当然。
伊利丹最先反应过来。
那双本就亮得吓人的眼睛里，这会儿几乎真的像点起了火。
"换句话说，这门魔法体系可以模仿自各种生命......各种事物来达成魔法效果......"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更快了些。
因为他几乎立刻就能想像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套体系的上限到底有多高。
不只是力量。
而是知识、观察力、理解力与想像力本身，都会直接影响法术的最终形态。
玛法里恩也终于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总结。
"就像是......考验每个人知识的功底与想像力一样。"
他这句话，几乎一下子抓住了核心。
爱丽丝听完，眼睛都微微亮了一下。
"对，就是这样。"
她难得显得很高兴。
因为玛法里恩真的听懂了。
这套体系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施法本身，而是它逼着施术者去理解世界，去观察生命，去把自己学过的、看过的、想过的一切，都转化成真正能运作的魔法。
与其说这是法术，不如说这是一种把知识与想像力本身变成力量的方式。
而这，也正是爱丽丝最喜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