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一边指导三人组，一边也在默默增加对他们的理解。
教导别人这种事情，和单纯看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平时看着温和，一旦真的开始学xi，就会暴露出骨子里最真实的部分；有些人表面上锋芒毕露，真到要碰触某些重要的东西时，反而会下意识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而眼前这三个年轻的卡多雷，显然全都属于后者。
爱丽丝最先看懂的，是伊利丹。
这个少年实在太好懂了。
他看起来高傲，说话也时常带刺，对力量有着几乎毫不掩饰的渴望，那双眼睛里总像是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只要看见新法术、看见更精密的结构、看见更高一层的可能性，他整个人就会像被点燃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样的人，放在大多数老师眼里，大概都会被归类成"危险"。
因为他太想要新的力量了。
太渴望，太执着，也太不愿意输给任何人。
可爱丽丝在旁边看了一阵子之后，却发现事情又没有那么简单。
伊利丹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谁都不服的模样，实际上却相当在意家人和朋友。玛法里恩的一句提醒，能让他明明满心不爽还是老老实实地道谢；泰兰达看过来的目光，也会让他原本尖锐的语气在某个瞬间不自觉收敛。
他不是不在乎别人。
恰恰相反，他很在乎。
只是他的在乎，往往会被那份过于强烈的自尊、渴望与竞争心盖住，最后表现出来的，就只剩下了急躁、嘴硬与不服输。
爱丽丝在心里给他下了个简单的结论。
这是个很容易把自己逼上绝路的人。
而且还是那种，就算撞到墙上头破血流，也会咬着牙说自己没错、下一次一定能撞穿的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多看了伊利丹几眼。
这种人其实不坏。
只是太危险了。
尤其是在如今的卡多雷帝国里，越是渴望力量、越是有能力、越是想往权力与奥术中心靠近的人，反而就越容易被拖进深渊。伊利丹身上那股天生不肯服输的劲头，若是落在正确的道路上，会成为让他一路向上的燃料；可若是被错误的东西引燃，那便会变成一场把自己和周围人一并烧掉的大火。
相较之下，玛法里恩看起来就安静得多。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总有种比实际年龄更稳的感觉。不是老气，而是一种自然沉下来的稳。哪怕爱丽丝讲的东西再新，再颠覆他的认知，他也不会像伊利丹那样立刻激动到恨不得当场把法术模型扒开重组十遍。
他会先看，先听，先想。
等想明白了，才会动手。
这种性格，确实很像诺兹多姆口中那种"不用过多担心"的人。
可爱丽丝观察着他，却没有像别人那样简单地把玛法里恩归类成"谦逊稳重"。
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份谦逊，其实只存在于表面。
玛法里恩骨子里，是很骄傲的。
不是伊利丹那种会把骄傲直接写在脸上的类型，而是一种更深、更稳，也更难被人轻易察觉的自傲。他并不会张口说自己有多强，也不会刻意和别人争什么，可在内心深处，他其实是很相信自己的。
他相信自己能想明白。
相信自己能走出正确的路。
也相信自己能保护身边的人。
这样的骄傲不外露，却非常真实。
而且，他和伊利丹一样，也很看重家人与朋友。
这一点，甚至可能比他自己想像得还重。
只是与伊利丹不同的是，玛法里恩面对这份重视时，第一反应不是往前冲，不是抢，不是争，而是本能地想要维持住现在的一切。
只要家人还在，只要朋友还在，只要自己珍惜的东西还没有失去，那么他就愿意去守、去忍、去慢慢地想办法。
他不是不会争取。
只是比起改变世界，他更倾向于守住已有的一切。
这是一种很成熟、也很温柔的性格。
但同样的，这种人一旦真正被逼到非改变不可的地步，往往也会比别人走得更彻底。
至于泰兰德……
爱丽丝看向那位正安静学xi法术模型的少女，心里的感觉反而更微妙一些。
泰兰德表面上是三人之中最温和、最有礼，也最让人安心的一个。她说话得体，进退有度，对塞纳留斯有足够的尊重，对爱丽丝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谨慎而不失亲近的态度。
可越是这样，爱丽丝反而越觉得，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三个人里头最先主动站出去的，恐怕会是她。
不是伊利丹。
也不是玛法里恩。
而是泰兰德。
因为她骨子里有一股很强的主动性。
只是这份主动性，从小到大都被教义、礼仪、信仰与月神侍女的生活方式温柔地包裹住了，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安全索。那些东西不是坏事，甚至可以说塑造了她，也保护了她，让她知道何为责任，何为秩序，何为克制。
可一旦真正有什么东西越过了她心里的那条线——
爱丽丝几乎可以肯定，泰兰德绝不会躲在后面。
她会第一个走出去。
而且走得非常坚决。
想到这里，爱丽丝对三人的理解也愈发清晰起来。
论天赋，三个人其实谁都不输谁。
伊利丹的感知最锐利，对力量的渴望最强，学东西时那种近乎野兽般扑上去的本能，反而让他最容易在第一时间抓住某些关键。
玛法里恩的思维最稳，对整体结构与能量流动的理解也更自然，像是很多东西别人需要强行记住，而他只要看过一次，就能本能地理解它们该怎么彼此配合。
泰兰德则更偏向于平衡与感受力。她对光的接受度很高，对那种纯净、秩序、带着抚慰性质的能量尤其敏感，几乎只要稍加点拨，就能从中看见一条与别人完全不同的路。
他们三个，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庸才。
只是成长的方向与最容易失衡的地方，各不相同罢了。
伊利丹需要的是用兴趣去点燃他的学xi热情。
这一点，爱丽丝很快就摸到了门路。
因为这家伙太容易被"更精密""更强""更漂亮""更有可能性"这些东西吸引了。只要让他看见前方还有更高一层的门，他自己就会像不要命一样往上爬。
而且，他还有很明显的年轻人特有的炫耀心理和上进心态。
说白了，就是想赢，想比别人更厉害，想证明自己能做到。
这其实很好。
只要方向没歪，这种劲头往往能把一个人推得比谁都快。
可偏偏，现在的卡多雷帝国，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就在权力与奥术中心。伊利丹这种会本能往力量最浓郁处靠近的人，一旦没人拉住，很容易就会把自己一步步送进去。
玛法里恩则不同。
对他而言，只要家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余地。
这是一种很强大的稳定感，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但这种性格同样意味着，他会本能地想维持现状，想保住眼下的一切，想用最少的代价去解决问题。他不是没有野心，而是更容易知足。
这让他比伊利丹更不容易走歪。
却也可能让他在某些需要果断放手、甚至必须做出牺牲的时刻，变得更加痛苦。
至于泰兰德，她的心思有很大一部分都扑在教义上。
这并不是说她不关心别的，而是她对自己人生方向的理解，明显更多建立在信仰与侍奉之上。她能成为一名很好的圣职者，甚至会成为那种让很多人都愿意本能信任她的类型。
可同样的，她对权力本身并不怎么热衷。
这一点，和玛法里恩其实很像。
他们都不是会主动追逐权力的人。
只不过，一个偏向守住关系与现状，一个偏向将自己交给信仰与责任。
想到这里，爱丽丝的视线忽然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某种相当明显、几乎不用推理都能看出来的东西。
伊利丹很明显喜欢泰兰德。
那不是什么细微得需要猜测的情绪，而是只要泰兰德一开口、一看向谁，他的注意力就会下意识被牵动的那种程度。
而泰兰德……
爱丽丝又看了她一眼。
嗯，泰兰德更喜欢玛法里恩。
至于玛法里恩——
虽然他自己大概还没完全把这份感情想清楚，可爱丽丝看得出来，他对泰兰德的在意，也早已超过了普通朋友。
三角关系啊......
爱丽丝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她本能地想再多看两眼，可很快又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行。
现在不是研究别人恋爱关系的时候。
她可是来带人学法术的，不是来围观青春恋爱剧的。
于是爱丽丝把目光重新放回三人的学xi进度上。
而这一看，她立刻就对三人的现状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玛法里恩的学xi进程相对最顺利。
因为他本来就不怎么依赖奥术那种直接粗暴的施法方式，也不会像伊利丹那样，一动手就本能地往模型里猛塞永恒之井的能量。他在建立基本模型时很稳，哪怕速度不快，却几乎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失误。
他更像是在一点一点摸索新的语言。
慢，但踏实。
泰兰德则要稍微困难一些。
她并不是学不会，而是需要先在心里接受这件事——法术模型可以被能量塑造，也可以主动去承接与过滤能量。
对一名长期在教义与既定框架下成长的人来说，这种从根本思路上的转变，本来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以她学得相对慢些。
不是天赋问题，而是需要时间去理解与接受。
伊利丹的情况最有意思。
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努力改正自己的施法xi惯，试图硬把永恒之井的影响压下去。这当然是对的，也确实有用。可爱丽丝一边看，一边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用这么死命对抗。
他完全可以反过来。
调整模型，去接收更多能量。
把本该让模型崩溃的东西，变成自己能驾驭的一部分。
以他的天赋，如果真正想明白这一点，恐怕反而会是三人里进步最快的那个。
可现在，他还卡在"我要先把自己过去的xi惯全改掉"的阶段。
这不是坏事。
改正施法xi惯本身确实有好处，至少能让他重新学会什么叫控制，什么叫细致。
所以爱丽丝也没有特地去提醒他。
反正学xi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得自己撞墙，撞到某个瞬间忽然抬头，才会真正意识到原来旁边其实还有门。
她打算等等看。
看看伊利丹自己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至于塞纳留斯......
爱丽丝悄悄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不远处的森林之王，心里又一次生出了那种很微妙的感慨。
该说不愧是荒野半神吗？
这家伙，学得真的很快。
她本来只是顺手和他聊了几句光能量与法术模型的事，结果没过多久，塞纳留斯居然就已经在一旁默默地上手了。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结构也远没有爱丽丝那么精密，可他确实成功放出了第一个新法术。
那是一道带着淡淡月白色光晕的自然之矢。
不是奥术，也不是单纯的自然魔法，更像是他本身与月光、森林理解之后，结合爱丽丝的模型思路，硬生生推演出来的一种新形态。
爱丽丝看得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快。
真的好快。
不只是理解得快，连转化成本身道路的一部分都快。
这种学xi能力，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离谱了。
爱丽丝盯着塞纳留斯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一点点微妙的成就感。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教学生。
但现在看起来，效果好像还不错？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开始思考，要不要再教他们下一个新法术。
时间上似乎还来得及。
毕竟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至少还有好几天时间可以做准备，联军那边也还在集结，辛艾萨拉的传送门短时间内不至于立刻扩张到最危险的程度。
也就是说，她完全有机会在开战前，再塞给这几个人一点新东西。
至于具体教什么……
爱丽丝微微偏过头，耳朵上那枚宝石耳夹仍安静地夹在那里。
她还在等诺兹多姆的通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