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被褥上。
雪乃先于光醒来。
她很少睡得这样沉。梦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一片暖融融的黑，像被包裹着，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想伸个懒腰，手臂却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箍着她，从腰际绕过来，搭在她的背上。
雪乃睁开眼。一张脸近在咫尺。
双眼紧闭，嘴唇微张，呼吸均匀而浅淡。那气息打在她脸上，温热而香甜。
雪乃屏住呼吸，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
她的脸开始发烫。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道歉就算了，哭也算了，居然还在他怀里睡着了。
太丢脸了。
可……
她偷瞄他的脸。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冬天褪色的花瓣。皮肤好得过分，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她自认自己已经足够可爱了。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啊，这张脸还不错”。但比起这家伙，好像还是差了点。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雪乃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得赶紧走了。万一被妈妈和姐姐发现，她就完蛋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挪动。先试着抽出手臂，他的手臂箍得太紧，她稍微用力，他就往她这边靠了靠，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这次她学聪明了。泥鳅似的贴着他的身子轻轻挪动，身子隔着衣服来回摩擦，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她咬住嘴唇，把那股想尖叫的冲动咽回去。
一寸、两寸。
终于。
她站在床头，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脱身了。
她低头看他。他还在睡，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手臂弯曲着，保持着环抱的弧度。
雪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趾白皙，小小的，指甲盖透着粉。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很坏的念头。
她轻轻抬起脚，悬在枫原秋的脸上面。脚趾在他额头上晃了晃，像个得胜的将军在城楼上挥舞旗帜。
这个坏家伙。
昨晚让她哭了，像个小丑一样，把所有难堪的话都说了出来。
就该踩下去，把脚踩在他脸上，让他“俯首称臣”。
雪乃的脚动了动，离他的脸又近了一些。
可他睡得很安静。
眉头舒展着，呼吸绵长。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蜷在角落里，把肚子露出来，毫无防备。
雪乃把脚收回来，缓缓蹲下身，跪坐在他身边。
还是睡着的时候好。不笑也不说话，不会让人心跳加速，也不会让人莫名其妙地生气。
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滑，指尖按下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一小块，松开就弹回来，像果冻。
雪乃的嘴角翘起来。
昨晚的事，就当扯平了。从此往后，谁也不欠谁。
她低声说，“以后多多指教啦。”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离他很近了。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看见他嘴唇上细小的纹路。
她应该退开的，可她动不了。
他的嘴唇是淡粉色的，薄薄的，微微翘着。如同早上刚摘下来的樱花瓣，还沾着露水。
她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咸味，还有一点点甜。
是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还是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雪乃猛地弹起来。
脚趾踢到床脚，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她转身就跑，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魅魔，那家伙绝对是魅魔。或者是精神控制、催眠。低级、下流。
总之，绝对不是她的错。
走廊里凉飕飕的，地板冰着脚心。她跑了三步，差点撞上一个人。
阳乃站在走廊中间，披着一件开衫，头发还没梳。她低头看着雪乃，赤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发乱糟糟的，从枫原秋的房间里跑出来。
“雪乃？”阳乃的心情并不美丽，“你怎么从弟弟房间了跑出来的。”
完了。雪乃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是……”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去叫他起床的。嗯，就是这样。”
阳乃看着她。妹妹的眼神在飘，看天看地看墙壁，就是不看她。
“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的。”雪乃把声音拔高了一点，想让自己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那他醒了没有？”
雪乃犹豫了一下。
“应该醒了吧。”
阳乃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原来如此。”
三步并作两步，她走到门前，推开门。
雪乃闭上眼睛。
“早上好，姐姐。”
是枫原秋的声音。
阳乃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沿的枫原秋，又回头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雪乃。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雪之下凛子坐在主座上，动作优雅地切开面前的煎蛋。她看了一眼枫原秋，又看了一眼低头扒饭的雪乃，意有所指地问道：
“昨晚睡得怎么样，秋。”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枫原秋有种被看穿的感觉，硬着头皮道：“睡得很好，夫人。”
“那就好。”
一点都不好。
阳乃坐在一旁，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口都没动。
她看着妹妹那个做贼心虚的样子，以及枫原秋懵然无知的表情，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以她对雪乃的了解，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难道说……
不会吧。
“阳乃，不吃饭在想什么呢？”
雪之下凛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什么。”阳乃立刻展开一个笑容，低头扒了一口饭，“在想今天学校的事。”
“嗯。”
雪之下凛子没有追问，“吃完饭让司机送你们上学，别迟到了。”
三个人同时应声，“知道了。”
吃完饭，专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阳乃率先钻进去，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枫原秋跟着上车，在她身边坐下。雪乃最后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三个人并排坐在后座，枫原秋被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