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食堂用餐,对我来说都能算得上是一种折磨。虽然我对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没有那么挑剔,但监狱那色香味全都糟糕透顶的食物,难免让我心情低落。
即便我一直在用餐中尝试各种方式说服自己接受现状,但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在这些东西里找到些许进食行为产生的慰藉——看起来最可能改善心情的苹果,由于我苹果过敏,反而是徒增忧伤。
糟糕的饮食、糟糕的设施,加上典狱长和看守共同、且明显是刻意营造的紧张氛围,哪怕是那些魔女因子浓度完全正常的普通人,恐怕也迟早会被逼疯。
这些有什么目的?目前来看,我觉得只可能是监方想要通过这些手段来促进囚犯们的魔女化,加速魔女的诞生。
这和那些疑似是因监狱管理者的个人爱好而做的安排完全不相符,透露着显而易见的错位感。
一边是处心积虑地、甚至像是在争分夺秒一样努力促进囚犯的魔女化,一边却又为每个囚犯量身定制了华丽的服饰和相匹配的日用品……就像是有两方正在以这座监狱为竞争场地,争夺着监狱用途的主导权。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自己还应该感谢那个未曾谋面的管理人——比起似乎想要加速处决的另一边,管理人至少像是在希望我们这些囚犯能活的久一些……大概。
无论如何,这些隐藏在背后,可能存在的竞争与冲突和作为囚犯的我也暂时没什么关系。
比起思考这些与我这个根本不会拥有「长期时间」的人来说,思考的再多也是徒增烦恼,还是那些能被我握在手中的事物更实在。
哈……将压在口中的那口浊气吐出,我再次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在前往水精之屋前,我先是在旁边的树林里绕了绕……这边我都没有来过,看起来应该会更像是放风时间正常地探索监狱,而不是有目的地前往特定地点。
……其实我也不懂这些,比起实际作用,更多的可能是作为一种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我抬眼看向面前的建筑,比起带有历史沉重感的宅邸,这三座建筑看起来轻飘飘的。

当然不是说真的轻飘飘,只是……这些被冠以三种精灵之名的木屋,看起来很新。
我稍微靠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这些房屋。作为监狱主体的宅邸虽然华丽,各个房间里还大多摆放着邪气的古怪装饰,但大体上能让人感受到生活感。
而这三间木屋实在是太新了,除开些许风雨痕迹,仿佛这些房间从未有人居住过一样。
至少在放风时间,这些木屋没有上锁。我直接推开中间水精之屋的房门,继续观察着这间在监狱中显得“突兀”的木屋。
……这里面甚至连气味都很淡,也许看守在打扫宅邸的同时也来打扫这里,只是我们看不见?
我踱着步,扫视了一圈水精之屋室内的布局——和其他人说的一样,这里看起来就像个可供临时居住的「接待所」。
挂画、沙发、茶几、地毯、柜子,还有一张单人床,就像那些自然景区里需要租借使用的露营地。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猫头鹰典狱长形象的木雕,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嗯……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我挪动脚步、稍稍压低身子,观察着这间水精之屋的地板。可能是错觉,也可能确有其事——我感觉就在刚刚,房间里的某个地方踩起来不太一样。
房间本就不大,我很快便锁定了异常触感的来源。水精之屋柜子前的一块地板有一条缝隙,它本来说很隐蔽的——但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起了它,或者至少尝试撬起,现在那条缝因为这个行为而产生了异常的凸起。
我蹲下来,用指腹摩挲着那条翘起的缝隙,然后尝试用指甲拨动——很轻松,它立刻就被抬起了些许,几乎没有地板被强行撬起的阻力,似乎它本来的功能就是如此。
一道暗门吗……
就在我打算继续掀开这份秘密时,有人推开了身后水精之屋的门。
我赶忙起身,伸出脚踩住那道缝隙,不过看到具体是谁后也松了口气。
来者将水精之屋的门重新合上后,将食指摆在嘴前,示意我保持安静。
‘微奥拉亲小声点、别被找我的人发现了!’
来者自然是泽渡可可,她额头有些汗津津的,看起来好好运动了一场。
我瞥了一眼窗外,看起来追逐她的人暂时还没有过来……天色也暗下来了,如果我们不闹出太大动静,身子在压低些,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玛格亲帮我去拖住那个枪女了……暂时来不了了……’
枪女……是黑部奈叶香吧,如果是她的话当然会对这座监狱的秘密感兴趣,毕竟那把真的能击发的枪械也是她利用魔法在监狱里找到的……
希罗在所有人都在的群聊里公布了自己所知的情报,其中也包括黑部奈叶香的魔法「幻视」。
通过接触就能获取相关的情报,如果真的让她摸到泽渡可可,大概也能得知「特雷德基姆」的秘密……虽然主动自爆,但泽渡可可似乎不打算对所有人公开情报。
不过……我侧开身位,让泽渡可可去我刚刚踩住的位置查看。
如果这个秘密相当重要,即使泽渡可可不同意,我也打算向其他人分享情报——只要我能拿到自己的那瓶「特雷德基姆」。
默默看着泽渡可可熟练地掀起地板,露出通往位置区域的地下暗门,我心中悄悄思考着……直到泽渡可可示意我跟上。
‘下来吧微奥拉亲,我带你去看这座监狱的大秘密!’
泽渡可可随后便顺着暗门下面的楼梯向下方移动,我也沉默着跟上,没有忘记关闭这个隐藏暗门。
我的内心里也有些许疑问,但不是关于监狱的秘密,而是关于泽渡可可——到目前为止,她对我也太友善了。
我再次排查了一遍记忆,还是完全没有对泽渡可可的印象,即使是那些逐渐恢复的记忆中也不曾存在她——即使真的有什么交往,对我来说她肯定也算不上什么朋友。
我后来以为那是因为宝生玛格在她身边,她并不害怕自己主动释放善意可能引发的后果,但现在宝生玛格并不在这里。
阴暗的地下空间里只有我和她,她真的……完全不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吗?
说起来,那天晚上那道同情的视线,到底是来自谁呢?
“微奥拉亲,快下来吧!你马上就要看见监狱最大的秘密了!”
……泽渡可可已经到了吗?
我开始加快步伐,也很快走完了最后一段阶梯。
这座半地下室里有一间电梯,看起来像是那种老旅馆用的,带着折叠铁栅栏的电梯——兴许里面还会放音乐。

泽渡可可显得很熟络,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作为囚犯探索这种明显是监方秘密设施的地方会有什么后果一样,看起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拉着我上了电梯。
我……还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
一部分原因是泽渡可可自来熟地拉着我的手让我有些不适应。
“泽渡可可……你不感到担心吗?”
她侧过头看向我,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又露出那个有些狡黠的露齿笑。
“担心被幕后黑手发现?她现在忙着呢。”
……我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
“你怎么知道?”
“哼哼……我的「千里眼」能看见很多东西哦~”
她像是有些骄傲地仰起头,但随后语气却变得有些忧伤。
“比如……微奥拉亲想要得到「特雷德基姆」,却只打算把它用在自己身上。”
我猛地攥紧了泽渡可可的手,又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松开。而她只是重新偏过头看着我,眼中闪烁着,而这道视线似乎……
……就是那天晚上的那道视线……
“叮咚。”
就在我们相顾无言之时,电梯也到达了目的地。泽渡可可再次露出了笑容,大步走出了电梯。
“来吧微奥拉亲,你即将看见这座监狱埋藏在地下的秘密。”
泽渡可可在下了电梯后就熟练地操作着这间像是监控室的房间另一边的防爆门,打开机关后缓缓将其推开。

一阵冷气从门的另一边铺面而来,几乎穿透了皮肉直刺骨髓,让我不自觉地缩紧身子。
“魔女的遗物、「特雷德基姆」,还有那些因为一个家伙自私而可笑的愿望,就永远牺牲的少女们。”
泽渡可可转过身,背朝着那面推开的防爆门,以及从中涌出的冷气。
“我看见了,我希望你也能看见……哪怕真的如玛格亲所言,也至少不应该无知地离去。”
泽渡可可的表情严肃得……可怕。仿佛她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副伪装,而她现在选择对我褪下那套伪装,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一切没那么复杂……也许,只是因为她「看(千)见(里)了(眼)」。
我沉默着,最后点点头。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座监狱的秘密核心,我自然不打算现在退却。
我迈开脚步,跟随泽渡可可踏入了那间冰冷的地下空间……踏入了那间深埋地下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