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最终章：天空的颜色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宇宙已经老去，当星星已经熄灭，当时间已经走到尽头——还有一片天空。蓝色的，白色的，有时候下雨，有时候放晴。有一个女孩，站在那片天空下，手里拿着一把伞。她笑着，看着前方，看着每一个读这个故事的人。
“你好，”她轻声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可以告诉她：“今天是晴天。”
她会说：“我也是。”
然后她会笑了。你也会笑。窗外，阳光正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明天，会是晴天。一直都是。
有一个地方，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雪，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安静的、灰色的、永远不变的天。那里住着一个人。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看了很久很久，看到忘记了时间。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一件事——他曾经见过一种很蓝很蓝的颜色。蓝得像小时候见过的一片海，蓝得像某个人眼睛里的光。但他记不清了。那片蓝色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淡，像一幅褪色的画，像一句被遗忘的歌。
有一天，窗外飘来一朵云。不是灰色的，是白色的，很白很白，白得像棉花糖。那个人看着那朵云，愣住了。他很久没有见过白色的云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所有的云都是灰色的，和天一样的灰，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云。但这朵云是白色的。它飘在灰色的天空里，像一盏灯，照亮了那片灰。
“你是谁？”他问。
云没有回答。它只是飘着，慢慢地，从窗口飘进来，飘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云。云是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他的手指触碰到云的那一刻，一段记忆涌了上来——蓝色的，很蓝很蓝的蓝色。他想起了一片海，想起了一片天，想起了一个人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暖，暖得像阳光。那个笑容很亮，亮得像星星。那个笑容，他见过。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下雨天。那个人笑着，把一把伞递给他。然后天晴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所有人都是安静的，灰色的，像天空一样。但他哭了。眼泪滴在云上，云变成了蓝色。不是灰色的蓝，是蓝色的蓝。很蓝很蓝，蓝得像他记忆里的那片海，蓝得像那个人眼睛里的光。他看着那朵蓝色的云，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他笑着，把那朵云捧在手心里。云暖暖的，像一颗心。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你叫莹莹。你是天气女郎。你能控制天气。你开心的时候天晴，难过的时候下雨。你借给我一把伞，然后天晴了。你笑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还好看。”
云在他手心里轻轻颤动，像在点头。他笑了。他把云举到窗前，松开手。云飘了出去，飘进灰色的天空里。它越飘越远，越飘越高，越飘越亮。它飘过的地方，灰色变成了蓝色。一片一片的，像墨水滴进水里，像光穿过黑暗。蓝色的天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蓝色。很蓝很蓝，蓝得像他记忆里的那片海，蓝得像那个人眼睛里的光。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了，带着花香，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雨后的清新。云也变了，不再是灰色的，是白色的，很白很白，白得像棉花糖。有的变成了马，有的变成了鸟，有的变成了花。有一朵云，变成了一个女孩的形状。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把伞。她笑着，看着他，挥了挥手。
他也笑了。他朝那朵云挥了挥手。“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云飘走了，飘到天空的尽头。但天空不再是灰色的了。它是蓝色的，很蓝很蓝的蓝色。每一天，都有新的云飘过来，白色的，各种形状的。有时候下雨，有时候放晴，有时候有彩虹。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片蓝色的天，笑了。他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自己从哪里来，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那个雨天，那把伞，那个笑容。想起那些纸条，那些早餐，那些“晚安”。想起那个人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伸出手。风从外面吹进来，暖暖的，带着花香。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明天会是晴天。”他说。
这片蓝色的天空，飘啊飘，飘到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它飘到一个很小的星球上，那里有一个老人，每天坐在悬崖边上看海。她抬起头，看见天空变成了蓝色，笑了。“你来了。”她轻声说。风吹过来，云朵飘动，变成一把伞的形状。她笑了。“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来。”
它飘到一个很大的星球上，那里有一个年轻人，每天在苹果树下唱歌。他抬起头，看见天空变成了蓝色，笑了。“奶奶，你看到了吗？天晴了。”风吹过来，苹果花瓣在风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是白色的，很薄，很轻，像蝴蝶的翅膀。他笑了。“你在笑。你一直在笑。”
它飘到一个更远的星球上，那里有一个孩子，每天在花海里玩耍。她抬起头，看见天空变成了蓝色，笑了。“妈妈，天是蓝色的！”她妈妈走过来，看着那片蓝，眼泪流下来了。“嗯，天是蓝色的。”孩子伸出手，朝着天空挥了挥。“你好！你是谁？”风吹过来，云朵飘动，变成了一个月亮的形状。孩子笑了。“你笑起来像月亮！我妈妈也这么说！”
它飘啊飘，飘到了宇宙的尽头。那里有一片灰色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蓝色的天空飘过来，撞上了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把刀，切开了那片灰。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蓝色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人抬起头，看着那片蓝，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蓝得像海，蓝得像梦，蓝得像某个遥远的记忆里的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他们问。
“这是天空。”一个声音说。
“天空是什么？”
“天空就是你看得见但摸不着的东西。它在你的头顶上，很远很远，远到你永远也到不了。但它也在你心里，很近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变化。”
他们看着那片蓝，眼睛亮了。“它在变化吗？”
“在。一直在变。有时候蓝，有时候灰，有时候红，有时候紫。有时候有云，有时候有雨，有时候有雪，有时候有彩虹。”
“为什么？”
“因为天空有心情。它开心的时候蓝，难过的时候灰，生气的时候红，害羞的时候紫。它想哭的时候就下雨，想静一静的时候就下雪，想笑的时候就出太阳，想给人惊喜的时候就画一道彩虹。”
他们看着那片蓝，笑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笑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雨后的清新。他们伸出手，接住了那束阳光。阳光在他们手心里，暖洋洋的，像一只小小的猫。
“它现在很开心？”他们问。
“嗯。很开心。因为你在看它。”
他们笑了。他们站在那片蓝色的天空下，笑着，哭着，拥抱着。灰色的天空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很蓝很蓝，蓝得像海，蓝得像梦，蓝得像某个遥远的记忆里的一双眼睛。
那个女孩站在天空的中央，手里拿着一把伞。她笑着，看着那些灰色的人变成了彩色，看着那片灰色的天变成了蓝。她笑了。
“你看，”她轻声说，“天晴了。”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她转过身，朝着天空的深处走去。她走得很慢，很稳，像在散步。她的身后，是一片蓝色的天。她的前方，也是一片蓝色的天。她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朵云前面。云是白色的，很白很白，白得像棉花糖。云上坐着一个人。他笑着，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嗯，我来了。”她笑了。
“等了很久。”
“我知道。”
“辛苦吗？”
“不辛苦。因为知道你在等我。”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她笑了。他们并肩坐在云上，看着脚下的那片蓝。蓝得很深，很深，深得像海，深得像梦，深得像永远。
“顾北，”她轻声说，“这里真好看。”
“嗯。真好看。”
“比以前那个山坡还好看吗？”
“不一样的好看。那个山坡是我们的过去，这里是我们的未来。”
她笑了。“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未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蓝色的，白色的，有时候下雨，有时候放晴。有你，有我。就够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云朵在风里轻轻飘动。她听着风的声音，听着他的心跳，听着自己的呼吸。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很安静的摇篮曲。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走廊上。那天在下雨，一个男生站在走廊尽头，头发湿漉漉的，眼眶红红的。她走过去，把伞递给他。“借给你。”他说了声谢谢，接过伞。然后天晴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她，笑了。她也笑了。那个笑容，她记了一辈子。还会再记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一直记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还在，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醒了？”他问。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时候我很狼狈吧？”
“嗯。但你很好看。”
他笑了。“现在呢？”
“现在也好看。”
他握紧了她的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们坐在云上，看着脚下的那片蓝。蓝得很深，很深，深得像海，深得像梦，深得像永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雨后的清新。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顾北。”
“嗯？”
“你说，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就是这里。”
“这里是什么？”
“是我们的家。”
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云朵在风里轻轻飘动。她听着风的声音，听着他的心跳，听着自己的呼吸。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很安静的摇篮曲。她笑了。
“明天会是晴天。”她轻声说。
“嗯。一直都是。”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宇宙已经走到尽头，当时间已经停止，当所有的星星都已经熄灭——还有一片天空。蓝色的，白色的，有时候下雨，有时候放晴。有一个女孩，站在那片天空下，手里拿着一把伞。她笑着，看着前方，看着每一个读这个故事的人。
“你好，”她轻声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可以告诉她：“今天是晴天。”
她会说：“我也是。”
然后她会笑了。你也会笑。窗外，阳光正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明天，会是晴天。一直都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