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TSD。
那孩子的心理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
苏筱微微沉默。
莉卡·丁格尔,曾经她在黑死城时期的部下,那会这孩子活泼而聪明,偶尔的小巧思也一针见血,曾经的苏能感受到这孩子的‘才气’。
……可是。
这个时代毁灭了一切。
雯娜·丁格尔……莉卡妹妹的死改变了一切。
那孩子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
夜莺意识到了苏筱的视线,默默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别人是无法帮助的。
这个道理即便是城主小姐也懂。
“……”
“对了,苏。”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城主小姐转移话题道:“……‘了却因果’的话题暂且不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对吧?”
“你和那位‘陛下’……怎么样啦?”
林瑞茵坏笑着问道。
除了关心这位挚友的感情问题外,她对那位星海皇帝也颇为好奇。
这同样也是薇尔莉特想要摸透的事情。
那位星海皇帝的‘态度’,对待宇宙的观念,虽然能通过新生银河帝国的一系列政策而有所推导,但那始终不明确。
当然,那些都是顺带的议题。
“……”
苏筱瞥了瑞茵一眼,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咚。
哦哦。
“哇哇哇……”
哭声从门外传进来的时候,苏筱刚好端起第三杯茶。
不是那种撒娇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哭,是婴儿特有的、毫无道理可讲的、撕心裂肺的嚎啕。伴随着哭声的还有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魔女们压低的惊呼——听起来像是有人试图拦住什么,但没拦住。
啪!
门被撞开了。
“妈妈!”
小皇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银发乱成一团,脸上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衣领上还有可疑的水渍。她怀里抱着一个金发女婴,抱姿像扛麻袋,女婴的龙尾巴从她胳膊底下垂下来,随着哭声一甩一甩的。
小伊芙慌忙道:“……快救救我!小艾妮莎怎么哄都哄不好……!蜜雪儿姨姨知道会鲨了我的!”
除了这尊小惹祸精也想不出来会是谁了。
“……”
苏筱看着自己女儿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没有立刻动。
她太清楚了。这孩子嘴上说的是“救救我”,但真实情况多半是——她趁蜜雪儿不注意,偷偷把小艾妮莎抱出来玩,玩着玩着不知道怎么把孩子惹哭了,又不知道怎么哄,只能跑来找妈妈收拾烂摊子。
“你不去拨弄她哪会有这档子事?”
黑发少女翻了个白眼道,她太清楚自己女儿的癖性了。
小伊芙急了:“我没有拨弄!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尾巴。”
龙裔的尾巴是敏感部位。
苏筱记得自己也告诫过这孩子,不过……越是不让她做她越要找机会做。
这么大的小孩子多少能懂些母亲的教导,但是天生的好奇却改不了,那也是没必要去改的事情。
……
小莉卡被那孩子吓了一跳。
“……嗯?”
薇尔莉特看着小姑娘的发色与瞳色,骤然瞳孔地震。
“嗯……这位是?”
夜莺呆了呆问道。
“哦?嗯哼哼……”
林瑞茵则是一副仿佛看透一切的大侦探表情。
那声‘妈妈’已然说明了一些。
再加上星海皇帝与共治皇帝的传闻,其中不敢细想。
总之,苏教官这些年来确实很有生活。
“……我的女儿——伊芙萝拉·耶格纳罗斯。”
苏筱颇为尴尬地笑了笑介绍道。
或许有更好的机会,不过,老是喜欢惹祸的女儿大概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放下茶杯,伸手把小艾妮莎接过来。女婴哭得满脸通红,金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苏筱把她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蓝瞳里闪过一缕极淡的神性光辉,温暖得像冬日壁炉的火光。
哭声渐渐小了。小艾妮莎抽噎着,把脸埋进苏筱的颈窝,小手攥住她的衣领,龙尾巴不甩了,安静地垂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苏筱,忽然咧开嘴笑了。
“哦哦……妈妈好厉害!”
小伊芙亮着红眸,毫不脸红地说道。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哦。”
黑发少女微笑道,随后用手敲敲女儿的脑袋道:“叫姨姨好。”
小伊芙捂着脑袋,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她眨眨眼睛,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个戴着奇怪眼罩的阿姨,一个看着很没精神、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姐姐,还有一个正在用扇子挡住半张脸的……嗯,这个阿姨好像很漂亮。她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那个刚才还和妈妈很亲呢的阿姨。
“唉!”
林瑞茵很开心地应了一声,揉揉对方的头发道:“你好可爱哦……小家伙,和你妈妈也很像!”
看样子城主小姐很喜欢小家伙。
不过,‘像’在哪?……
如果是另侧阴影的伊洛蓓儿那确实如此,但这个小姑娘……
完全不相似的幼稚性格暂且不提,外貌上,只有继承耶格纳罗斯基因的漂亮美丽,而没有苏身上的那股英气。
“……你们很着急要孩子嘛。”
夜莺笑笑,少见地打趣起苏教官。
能看见苏的放松姿态着实让她心理压力减轻不少。
“小家伙多大了?”
薇尔莉特立起折扇笑问道。
当然,她可知道这位‘小家伙’可算不上‘小家伙’。
‘不朽王者’。
真是令人绝望的天资……这就是耶格纳罗斯嘛?
那位星海皇帝又该是如何的呢?
“一岁。”
苏筱一边哄着艾妮莎,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这○○一岁?”
城主小姐瞪大眼睛吐槽道。
“不准说脏话。”
苏筱瞪了林瑞茵一眼,随后看向不知所措的小莉卡道:“小莉卡,拜托你了,帮我照顾下小艾妮莎好不好。”
高位不朽对黑铁级超能者如此的低姿态,全宇宙内的独一份了。
莉卡站在夜莺身后,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动过。她比黑死城那会长高了一些,但瘦了很多,肩膀窄窄的,像一棵没养好的小树。头发也长了,刘海快遮住眼睛,鬓角有几根不合年纪的白发,在黑发里扎眼得很。她的站姿很规矩,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身侧,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人说话。
但苏筱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躲。
“嗯!……”
小莉卡回过神来,猛地点点头道。
她看着苏筱朝她走过来,把那个温热的、柔软的、正在呼吸的小生命,轻轻放进她怀里。
莉卡的手比脑子快。她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婴儿的头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托住那截软软的身体。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好轻。”莉卡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孩子都这么轻。”苏筱站在她旁边,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你很熟练……是个比我优秀的多的好家长。”
“……当时我们所有的战友们。”
“大家都这么认为。”
莉卡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那样安静地、一颗一颗地,落在小艾妮莎的襁褓上。小艾妮莎在梦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莉卡的手指,攥得很紧。
莉卡没有擦眼泪。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忍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流出来。夜莺别过脸去,用袖口按了按眼角。薇尔莉特把折扇收起来,没有说话。瑞茵也不闹了,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孩子,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哭得像个孩子。
小伊芙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拽着苏筱的衣角,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呀?”
苏筱低头看着女儿,想了一下,说:“因为想起了很重要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不在了。”
小伊芙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她看着那个身高不高的姐姐,看着姐姐怀里睡得很香的小艾妮莎,看着姐姐脸上亮晶晶的眼泪。
然后她松开苏筱的衣角,走过去,踮起脚尖,把自己口袋里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蕾雅姨姨给的糖,塞进莉卡手里。
“姐姐别哭了。”小伊芙说,声音软软的道:“糖给你。”
莉卡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被体温捂得有点软的糖,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谢谢。”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小伊芙摇摇头,很认真地补充:“这个很甜的,是我……小艾妮莎最喜欢吃的!你要是吃了还难过,我下次再给你带。”
“好。”莉卡说。
窗外的星辰还在静静流转。小艾妮莎在梦里翻了个身,龙尾巴卷住了莉卡的手腕。夜莺终于没忍住,走过去,帮莉卡把襁褓又裹紧了一些。薇尔莉特重新展开折扇,扇面上的星图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瑞茵凑到小伊芙面前,小声问她还有没有糖,要陪一颗,小伊芙警惕地捂住了另一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