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梧桐一瘸一拐的回来,老布拦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团长。
“回来了就好。”他说。
“对不起,上校、团长,还有,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好好休息吧。”
目送梧桐步履蹒跚地走进房间,关上门,许久,没人说话。
“这孩子伤得很重。”还是团长率先打破了这氛围。
“我知道。”老布一边撕掉墙上“NO SMOKING”的标识一边点烟,“你觉得他愿意告诉我们么。”
“那小子就算被枪指着脑门也憋不出一个屁。”罕见的,团长骂了句脏话,清洁工问懂德语的路人“warmduscher”是什么意思,路人告诉他这个词的意思是“洗热水澡的人”,寓意一个人娇气,不愿意挑战自己或走出舒适圈。
“就是‘洗澡狗’呗。”
听到清洁工的本土化翻译,路人愣了一下但觉得确实是这个意思。
“可我们总该做些什么。”团长说,“难不成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等过这一个星期?”
“好主意,大家一夜没睡也都累了,先睡一觉,等下午休息好了再出去玩吧。”
老布的话说完就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只留下在原地依旧骂骂咧咧的团长和面面相觑又不知所措的小队成员。
“我先去看一下梧桐吧,他似乎伤得很重。”说着,木子带着医疗包准备进梧桐的房间,但被团长拦住了,他说,“没听到队长的话吗?先回房间休息吧。”
木子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团长,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回去了,于此,大家也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回到房间后,路人对木子说。
“大家都太不坦率了。”木子似乎是在抱怨。
“一直不都是这样么。”路人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他招呼木子过来帮忙擦拭炮管,自己则歪在沙发上校正瞄准镜,这是一件废心思的活,他本就没什么耐心,更何况昨晚还忙活了一宿没睡,在这种情形下他必须用视线紧紧跟随准心,然后反复调试视镜直到视野变得清楚,忙活了不到两分钟他就不得不坦诚现在干这种事跟坚持上数学课不睡觉差不多,没过多久他就发现眼前的视镜没变清楚,反倒是眼皮越来越沉重,身后的沙发像有魔力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睡意像潮水一样从意识深处涌来,到最后他只明白一件事,现在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会很舒服……
-----------------
大概是太久没睡的缘故,那个时候的意识是朦胧的。
“支援部队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抵达这里,目前的建议是尽快撤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卡尔的催促,老布终于不再犹豫,他说:
“由于情况紧急且与指挥部失去联系,既定计划已无法完成,我授权启用β方案,就地销毁任务目标。”
收到指示后,澪立即点起炎剑到洞窟里砍了个底朝天,路人紧随其后布置炸药,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整个洞穴砰然坍塌,只是路人没计算好当量,导致有不少灰尘从洞口涌出,众人没反应过来被呛了一鼻子灰。
“我们该怎么处置‘她’?”卡尔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她”一直没说话,很安静,不像是认命了,只是不在意。
老布摘下那副面具,下面是一张清雅素丽的脸,长睫毛,樱桃嘴,像是江南水画中的人物,柔弱无骨的手臂从石台上自然垂落下去,漆黑的眸子看向夜空,像是两个深渊在无言的对望。
检查“她”的手腕与脚踝,明明刚被折断不久,却已明显能感受到骨骼恢复的迹象,这催促老布快些做出抉择。
“让‘她’体面些吧。”
“她”没有反应,小队内一时也无人呼应。还是澪率先领会了老布的意思,她提着炎剑便准备做个了结,此时的贽殿遮那格外兴奋,好像是要为刚刚的失败一雪前耻,但是没有成功。
团长用手接住了炽热的剑,尽管没能刺破护臂,但贽殿遮那身上的火焰仍灼伤了他的手掌,尚且青涩的木子冲上前去想为团长处理伤口,老布拦住了他,然后淡淡道:
“你有这个把握么。”
“没有,但总该试试。”
不为了救人而杀人,这是团长一贯的原则,路人唯独讨厌他的这点——该死的理想主义。
对于团长的举动,老布并不意外,他摩挲着右眼,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团长给他递上一根烟,木子这个时候想上去给团长做烧伤处理,但他没有接受。
“听队长的话。”他说。
一根烟的时间很快过去,老布看看表,然后说:
“时间不多了,来吧。”
团长用左手架起剑,但没有人向前。
卡尔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意识到一种诡异的可能,他先是看了一眼老布,然后又看向空荡荡的石壁,那里本来放着一把剑的。
他没来得及说小心,一柄利刃穿过铠甲破开胸膛,团长应声倒地,没有迟疑,银色的刀芒在月光下飞舞,视线里没有人的踪迹,只觉得有道影子在眼前倏地一闪,卡尔仍想提醒大家注意袭击,却说不出话,他摸向脖颈,发现想说的话在那里提前泄出去了,最后只像电脑关机一样直挺挺地倒下来。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忘了,或者说不愿记起,依稀只对在意识弥留之际听到的两句话有些印象。
“……事到如今,早就没法置身事外了。”像是在批评什么。
“做出选择,不要让自己为之后悔……”像是在忏悔什么。
-----------------
醒来时浑身酸痛,好像在梦里被谁打了一顿似的。
“没睡好么。”卡尔问。
“有点,好像做了噩梦,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清洁工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看了终端才发现睡了没多久,他旋即准备再睡,闭上眼睛却“看见”了隔壁同样刚刚起来的路人,这时卡尔也发现了不对,他看着清洁工的红色头发问道:
“你在睡觉的时候开了灵视?现在感觉怎么样?先别睡,保持清醒,我去隔壁喊木子。”
“啊,不用担心,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清洁工及时关闭了灵视并起身表示自己没事才勉强打消了卡尔的顾虑,“这算是正常状况,虽然不清楚原理,脑子在比较活跃的时候就会自然开启灵视,只是在睡觉的时候变成这样倒是第一次……”
“这样么,果然还是要让木子过来诊断一下吧?”卡尔还是有些疑虑。
“我刚刚‘看到’木子还在睡觉,等他醒了我再去告知他吧,毕竟我现在也没感觉什么不舒服的。”
再三确认清洁工的状态没问题后,卡尔才放心地回到座位上继续手头的工作,而清洁工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睡意全无,他坐在床上抱着终端,既想给月发信息又害怕因为发信息次数太频繁而被对方嫌弃,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听听卡尔的意见。
“浩哥……”清洁工刚想开口呼唤,却鬼使神差地发现卡尔的脖子上有一条细长的白线,这条白线似乎与梦中的某物重合了,但这印象实在过于朦胧,以至于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最后,他放弃了思考。